程天循回来时,凌晨两点。
他在城里的时候,秦言睡眠浅,外头汽车驶进院子,她听到了就醒了。
不过他没上楼。
程天循这点性格挺好,会考虑旁人,不是个跋扈、自私的人。
秦言继续睡。
因昨晚回来太晚,程天循这次难得起迟了。
夫妻俩一起吃早饭。
程天循没说话,神色有点冷淡。虽然两个人争吵后互送礼物道歉,秦言觉得他们好像并没有真和好。
他不言语,秦言不会凑上去讨嫌。
饭毕,程天循终于说了话:“我等会儿去军政府。”
“好。”
秦言迟疑了下,要不要多接几句,说点什么。
他们俩的关系里,素来是程天循说得比较多;而秦言应对简单,他没挑剔过她。
她就没多此一举去补充。
程天循果然神色如常。
夫妻俩各自出门,女佣们感觉掐着脖子的力道减轻了。
有个大胆女佣问钱副官:“少帅和太太还在吵架?”
“没有。”
“怎么瞧着比吵架还生疏?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女佣说。
少帅和太太之间是风平浪静下的从容安静,还是狂风骤雨前的窒息寂静,女佣们最清楚了。
能在别馆做佣人的,个个都有眼色。
钱副官微微蹙眉:“别乱说话,太太会不高兴。”
女佣瑟缩了肩膀,下去忙了。并且告诫其他佣人,这几日都小心点。
千万别犯错。
秦言到了报社,却在门口瞧见了秦尧和罗齐笙。
他们俩站在报社对面的街上,两个人交谈着什么。
秦言跨过马路。
她问:“你们有事?”
罗齐笙:“我来找你。木兰文社要出一篇文章,分派给我们几家报社。杜小姐叫我跟你们合作。”
秦言:“你可以找我的秘书小姐,她会和你对接。”
“嗯。”罗齐笙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里,平静里透出三分冷漠。
秦言以为他不再开口,准备问秦尧的时候,罗齐笙又道,“你丈夫的风流债真不少。他和杜小姐的往事,比戏文还精彩。”
“那是他们的事。再说,过往结束了,就埋进了坟墓,不会无端诈尸。”秦言说。
罗齐笙眼角微微一抽:“人也埋进去,故事也埋进去,你百无禁忌。”
秦尧伸手,把罗齐笙往后挡了挡:“怎么吵了起来?你的东家派你出来做事,你得罪了秦社长,于你无好处。”
罗齐笙深吸一口气。
秦尧则说:“我是来找曼筠的。正好遇到了齐笙,我们说几句话,还没有上楼,你就到了。”
秦言:“这是工作的地方,你如果是私事,我不方便接待你。”
“那我等着她下工。”秦尧说。
秦言:“你什么事?”
“我要出城了,跟她说一声。”秦尧道。
秦言将他们俩领进了报社。
凌曼筠已经到了。
见状,她脸瞬间黑沉如锅底。
秦言简单说明了情况。
“……木兰文社的事,我接到了消息。回头我派宋主笔跟你们联络,另有三家报社,你们一起商议。”凌曼筠说。
她麻利给罗齐笙写了个条子,给秦言签字。
秦言签好了,凌曼筠递给罗齐笙。
罗齐笙这厢事情很快解决。他没想到如此迅速,愣了愣。
凌曼筠又对秦尧说:“你的去向没必要跟我说。如关乎军务,你这些话会给我和报社惹麻烦,请你自重。”
秦尧推了下眼镜。
他眸色渐深,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平和:“曼筠,你怎么都得跟我回趟广州。”
“我已经说过了。”
“你不回去,我们的婚书无法解除。”他道。
凌曼筠:“我只要不回广州,可以改名换姓。你的婚约、凌家的身份与财产,全部跟我无关。”
光脚不怕穿鞋的,她可以是财力惊人的凌家千金,也可以是报社小小秘书。
只要她豁得出去,没什么能威胁她。
天下局势混乱,别说什么婚约,哪怕是军阀之间白纸黑字的文书,也没有约束力。
一旦凌曼筠有了更好的前途,凌家会和督军府商议解除婚约,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回去。
秦尧的语气更淡:“聪明的女人有些时候令人头疼。”
“愚蠢的男人一样。”凌曼筠说。
秦尧和罗齐笙一起离开了报社。
他们俩没走,就在斜对面的咖啡馆坐下。
目光透过咖啡馆玻璃窗,看向报社大门,秦尧说:“她们做事流程成熟,堪比衙门。怪不得要扩刊。”
罗齐笙:“秦言是认真做事业。她做什么都有韧性、有巧思,所以干什么都能成。”
秦尧颔首。
“你母亲和妹妹的死,这件事怪不到她头上。”秦尧又道。
罗齐笙沉默。
“我希望,你可以带秦言回去。”秦尧说,“只有秦言回去,曼筠才会跟我回去。”
否则,凌曼筠完全可以投靠秦言。
“你想利用我?”罗齐笙冷冷问。
“独木难成林。 在这里,我们若不能相互依靠,会空手而归。
你难道是想做个主笔,才来南城的吗?你不是听说她结婚了,才急慌慌过来寻她的吗?”秦尧说。
罗齐笙再次沉默。
“她对你还有感情,只要你开口,她一定会走。正如曼筠,她心里只有我。”秦尧道。
罗齐笙:“你算盘打得很精。”
“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你觉得,程天循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秦尧又问。
罗齐笙眼眸一紧。
“你信心满满,永远如此,所以大婚之日妻子跑了。”罗齐笙冷淡道。
秦尧唇线绷紧。
罗齐笙:“如今你还不改这自大毛病。我与你合作,会被你拖入深谷。我一个人的路明明更好走,我为什么要跟你结盟?”
秦尧推了下眼镜。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
罗齐笙说他“自大”,戳痛了他。
“若程天循不讲理,他想要杀了你,你何处躲避?他不让你和秦言离开南城,你又从哪里走?而这些,我可以解决。”秦尧说。
“我有洪门。”
“南城的洪门不成气候,老爷子的老来子冯麟被程天循打伤腿,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事罗齐笙也知道。
他们俩把南城的关系网摸得很透。
都有筹码,但筹谋都不太够。
“好,我们合作!”沉默良久,罗齐笙举起咖啡杯。
秦尧跟他碰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