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卓君知晓自己的印刷厂被围困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正旦头一日,南城日报没有上新的报纸。
她站在印刷厂经理的办公室,听他汇报说半个小时前程天循的人才撤离,她静静笑了笑。
笑得阴森渗人。
“用这种办法阻拦我,就能挡得住真话传出去吗?”杜卓君说。
她转身走了。
经理想劝劝她,别跟少帅作对,免得老爷和杜家都保不了她。但她已经阔步离开了。
秦言和程天循在俱乐部守了岁,这才回去睡觉。
他俯身过来亲她,秦言避开了:“真来不及,我明早还要去给姆妈拜年。”
程天循:“我很快。”
秦言翻身背对着他:“我信你。但不行,我要睡了。”
程天循:“……”
大年初一,秦言和程天循也被邻居的鞭炮声吵醒,空气中的硫磺味道从玻璃窗缝隙钻进来。
时间是早上六点,挺早,但需要赶在老宅吃早饭前去拜年,就有些迟了。
秦言一向自己梳妆,她今日喊了女佣。
头发盘起,她不爱用发饰,有束缚感,会影响她走路的灵活。
不过“入乡随俗”,恭恭敬敬去拜年,别因为一点小事被有心人挑刺,得不偿失。
“戴哪个好看?”秦言拿了一把珍珠梳篦、一根镶嵌红宝石的发簪,问程天循。
程天循:“珍珠。”
珍珠成色极好,算是顶级货;红宝次一点,配不上秦言。
秦言听了他建议,戴上了珍珠梳篦,配珍珠耳环。
她穿深灰色羊绒风氅,程天循正好有有一件同色的,他也拿出来穿了。
夫妻俩赶到老宅时,老宅的客厅里人尚未坐齐。
不过每个人都是一身红。
穿着素色风氅的督军夫人,也围了一条大红色羊绒围巾。
再看秦言和程天循的打扮,督军说:“你们俩是来拜年,还是来奔丧?”
语气很不悦。
二姨太忙说:“督军,快喝口茶吐了。新年第一日,百无禁忌。”
督军后知后觉这话不恰当。
大过年的说什么奔丧?
能来老宅奔丧的,不是他死就是夫人死了。
督军年富力强,他不想死;夫人是项家嫡女,身后有强大娘家,是督军的助力,又替他管外交工作,她也绝不能死。
他顺势接过了二姨太捧过来的茶,用力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痰盂里。
因这句口误,拿新年红包的时候,督军给秦言和程天循一人抓了两个。
红包早已预备好了,按照孩子们的人数算妥。往年都是一两重的金叶子,今年也一样。
督军多给了秦言和程天循,就少两个。
正好他看长子和三子不顺眼,又找茬说了他们俩几句,红包没给。
督军夫人则说:“给你们备好了新年礼,回头送去别馆。你们有心了。”
拜年结束,程天循没在老宅吃早饭,和秦言马不停蹄撤了。
坐在汽车里,程天循说:“一大清早看一出好戏,我阿爸比戏子还会唱。”
秦言:“看在红包的份上,积点口德。”
程天循不以为意,把两个红包都给她:“你留着赏人。”
秦言拿出来看。
很精致的金叶子,做工很精美。
“我只见过一钱重的金叶子,头一回见一两重的。这个拿去赏人,有些心疼。”秦言说。
程天循:“这是特制的。心疼就留着,自己玩。或者将来给孩子们。”
秦言侧头看一眼他。
程天循微微转过脸,回视她。
“我说将来。”他道,“没催你生孩子,慌什么?”
秦言坐正:“没慌。”
只是觉得你最近说话、做事全然不对劲,莫名慌乱浮躁,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明明很讨厌生孩子。
“……我没听说北方有什么动静。”秦言道。
这个话题转得莫名其妙,但程天循听着并无不妥,他随口接:“北方没什么动静。”
“那驻地一切都安稳吗?”秦言又问。
程天循:“挺好。”
秦言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你最近有什么事吗?”
“无事。”
车厢里一瞬间安静。
程天循眉头紧锁:“你好像有什么想要问?你可以问。”
“我问了。刚刚那个问题就是。你说无事。”秦言道。
她反思,可能自己不应该好奇。他哪怕心绪不宁,也不影响秦言的生活。
结婚前她答应过他,会装聋作哑。
她理应对他的任何异常都放过,假装无事发生。
“的确无事,最近太平。”程天循道。
他顿了顿,“你觉得我有点闲?”
“是。”
程天循:“……”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车厢里再次被沉默笼罩。开车的副官目不斜视,非常紧张握住方向盘。
回到了别馆。
秦言要先上楼更衣,再下来吃早饭。
程天循也跟着她回了主卧,他换了一套家常衣裳,像是今天不打算出去。
更衣毕,两个人面面相觑。
程天循主动开了口:“我最近的确有点闲。苏城的驻地盯了两年,突然拿到手,一时没了新目标。”
秦言:“我不是怪你,只是担忧。你稳定,我们的婚姻才稳定,我才能好好做事。”
“我们都没有恶意,怎么方才好像要吵起来?”程天循道。
秦言:“要不,拥抱一下?算作和解。”
她话音刚落,程天循重重将她抱在怀里,动作麻利极了。
秦言被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抱了片刻,程天循松开手。
秦言脸上破天荒有了点笑意:“昨晚的芋头汤吃对了,我们今天不仅顺利和解,还得到了双份红包。”
“今年会走运。”
“瞧着是的。”秦言说。
程天循握住她的手,夫妻俩下楼吃早饭。
饭毕,秦言问程天循今天去做什么,得知他哪里都不想去,她拿了一大堆报纸给他:“你消磨一会工夫,我去趟报社。中午回来吃饭。”
“行。”程天循道。
秦言的报社有人当值。
她赶到的时候,上午十点,凌曼筠已经上工了。
她今天也不用当值的。
“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又怕你没起。”凌曼筠道,“杜卓君的报纸今日没上晨刊,你可知道?”
秦言:“我知道。”
“同行都在打听是怎么回事,我一大清早察觉不对,赶来报社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凌曼筠道。
秦言叫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细细说给她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