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和凌曼筠极有默契,很多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彼此能懂。
“我马上下去拿。”凌曼筠道。
很快,她果然拿到了宋主笔的辞职信,秦言签字盖章后,凌曼筠将其归档,此事落定。
报界和舆论一样,这几日热火朝天。
刘金耀遇害没一个人同情,都是额手称庆。
“此人恶贯满盈,终遭了报应,苍天有眼!”
“他招惹了无数的仇家,不知多少人想要宰了他,他还敢回来,这下场是必然的。”
“我听说洪氏族亲方才放了好个一个鞭炮。当年洪家的人惨死,钱财都进了这恶棍的口袋,他是把事做绝、把人逼到绝路。”
报纸跟着骂。
白话时报当年靠着骂刘金耀出名,这次主笔们施展才华,华章频出,报纸销量稳居第一。
“咱们头一回成了领头羊。这人是给咱们送成绩的。”凌曼筠道。
又问,“警备厅那边可有什么内幕消息?目前只抓了嫌疑人杜卓君。”
因杜卓君原本有些名望的,她是话题人物,她涉嫌谋杀刘金耀,此事更是轰动。
“交给林姿吧。这次让她发挥优势。她可以拿到内幕消息,为她自己扬名。”秦言说。
凌曼筠:“好,我把这个任务派给她。”
刘金耀当年一人吃遍全城,大概没想到如今众人也就着他的血吃饱喝足。
督军焦头烂额。
岑宴的养父、程天循的大舅舅特意回趟南城,目前还在路上,只是发了电报。
他本该端午节回来替岑宴定亲的,正好还要应对特派团的纠缠。
秦言报社很忙,程天循也陷在督军府。不过晚上回来,他还是认真和秦言聊了聊。
“你去杀刘金耀的时候,我很担心。”程天循道,“若不慎,我可能要做鳏夫。”
秦言:“……”
“秦言,你每次出手想要对方露出一个破绽给你的时候,你会先暴露自己的弱点。”程天循道。
他看过刘金耀的尸体,再回想秦言那天右臂有几道指痕,虽然不算深,也可见刘金耀来势汹汹。
她的左手更灵活,这个秘密她没跟任何人讲过;但她两次暴露自己右边,左手杀敌。
她出手的信念是,她可以同归于尽,但对方必须死。
“你可想过,再好的马也可能失蹄?稍有不慎,你会死。”程天循道。
秦言沉默。
程天循看着她,心又软了:“我没有怪你。郑叔不仅枪法好,他身手也好。你能否跟着他重新学一个更安全、也能杀敌的技巧?”
秦言抬眸。
她眸光静,神色格外认真:“好。”
放弃一个习惯了的打法,去学新的,可能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也需要毅力,效果也可能不如意。
但秦言还是一口答应了。
程天循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秦言安静依偎着他,低声说:“天循,我不会让你操心的。你说我哪里不好,我往后都改。”
程天循心口越发酸软难当,恨不能把世上的珍宝都捧给她,换取她的笑容。
他说:“秦言,我很喜欢你!”
“以前说过的,我知道。”
“哪怕以前说过的,现在也要再说一遍。”他道,“我想跟你一起活一百岁。将来老了,我们搀扶着散步。”
“好。”秦言道,“你也是我心上的人。”
顿了顿,她又道,“我想要嫁给罗齐笙,只因我想有个家;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他。但我只想嫁给你,你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行,谁也换不了你。”
程天循失笑。
“我说这话,你是否觉得我扫兴?”她问。
哪怕诉说钟情,她也是一本正经。不羞赧、不含笑,一字一句告诉他。
程天循很爱她这样。
她把每件事都说得很严肃,仿佛都是天下大事。
她的小儿女情长,也一样慎重、要紧。
“一点也不扫兴。”程天循道,“我懂你的意思,秦言。我也明白你的心。”
“算我失约吗?”她又问。
她答应过他,绝不会喜欢他,不要发爱情瘟。
程天循也听得懂这句话,他噎了下:“要不我自扇几个嘴巴,把之前说出去的话吃回来?”
秦言:“……不用扇嘴巴,你吻吻我。”
吻吻她,过往那些话都随风去了。人是会变的,之前说那些话是心里话,而这一刻的真心也没有任何掺假。
程天循捧住她的脸吻她,呼吸将她吞没,她与他气息交融,彼此似嵌入了对方的血肉里。
秦言好像头一回确定,她的人生不再是她一个人。
她有了爱旁人的能力,她懂得如何付出真心、如何分辨真情。她无数次渴望旁人给她根须,让她扎根稳下来。
而这次,她确定,她真正生了自己的根。
夫妻俩相拥。
剖白心迹、得到了回应后,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都很轻盈,轻松愉悦,没什么感想要说。
就这样靠在一起。
翌日,程天循早起时又吹响了口哨。
秦言知晓他心情好,这次没有提醒他。
他们需要放纵。
程天循打算去军政府。
刘金耀被杀后,军政府忙碌极了,很多事要处理,督军这几日脾气坏到了极致。
当然不是单单因为南北可能爆发战争,还因为他的小儿子程天誉牵扯进了其中。
杜卓君没有杀刘金耀的理由,她背后还有人;而从她的卧房里,搜出一对名贵翠玉镯子,是督军早年送给二姨太的。
督军说这是稀世翠玉,将来让二姨太给儿媳妇做聘礼。
它在杜卓君房间里,而去搜查的警备厅众人里,有十几人,还有杜家去帮忙的下人。
消息瞒不住。
程天誉洗不清。
二姨太极力辩解说,她的翠玉镯子是失窃,她并不知情。
督军问她什么时候失窃的,她又说不知道,去开库房才发现不见了的。
她前言不搭后语。
督军暴躁,很多事交给程天循去处理。
程天循打算去军政府的时候,项林川来了。
他急急忙忙赶过来,脚步快极了。这次头发没有擦头油,蓬得满脑袋似个鸡窝。
程天循第一次发现,他还是应该擦点头油,至少像个人。
“有鬼撵你吗,急成这样?”程天循问。
“你快去趟我家,叫上姑姑也去。大伯打了大哥一顿,叫大哥跪在外书房。已经跪了一夜。”项林川道。
秦言也看过来。
程天循:“他怎么了?”
“不知道。”项林川说,“难道我敢去大伯的书房打听吗?我又没疯。”
又道,“听佣人说,大哥后背衣衫全是血。大伯从来不体罚孩子,大哥他这是犯了多大的事?”
程天循看一眼秦言。
秦言:“你快去,我打电话给姆妈。”
程天循颔首,抬脚和项林川一起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