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五这显然也用过了这个饮鸩止渴的法子。
古尸肉里的尸毒与阴气在他体内蛰伏多年,早已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
如今,应当是四姑娘山里张家留下的东西,激发了他的体质,由此开始了异变。
麒麟血至阳至刚,能够极大地压制那股阴毒的尸气,延缓他异化的速度。
张麟纾将黑金刃重新收入袖中,缓缓收回视线,没再停留。
黑色的衣摆在昏暗的烛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张起灵看着她悄无声息地翻出吴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在彻底远离了吴家别苑的势力范围后,张麟纾原本迅捷的步伐,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她的步履不再急促,反而带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一旁的张起灵看着她这副姿态,心中微微一动。
原本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她了。
阿纾向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此时这般反常的“闲适”,只有一种解释——
她在等。
她在用自己做饵,等一个早已盯上她、或者她早就料到会出现的人。
果然。
没过多久,寂静得落叶可闻的青石板路尽头,便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分寸的衣料摩擦声。
张麟纾在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口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
张起灵也随之侧身,那双淡漠的黑眸望向黑暗的深处。
出乎意料的是,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毫无褶皱的深灰色长衫,在距离张麟纾五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张麟纾静静地伫立在夜风中。
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预想中的恶斗并没有发生,空气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在张麟纾清冷的目光下,那人敛容屏气,双手交叠,对着她抱拳,随后深深地躬下身去。
他的腰弯得很低,态度是近乎虔诚的恭敬与谦卑:
“张小姐。”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礼数:
“我们老板,想见您一面。”
张麟纾没有说话。
夜风穿堂过巷,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眼眸里,倒映不出半点波澜,只有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在无声地蔓延。
在这死寂的沉默中,那人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额角隐隐渗出了细汗。
他深知眼前这位的来历,也知她绝非普通言语所能打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股无形的威压缓缓抬起头,迎上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冰冷视线。
为了表明诚意,他没有退缩,抛出了分量最重的一枚筹码:
“您要找的人……”
“我们老板,可以帮您。”
此言一出,巷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站在一旁的张起灵,虚无的身躯一顿。
那双淡漠的黑眸死死地盯着那名长衫男子,脑海中思绪飞转——
这人什么来路……
张麟纾的眼睫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月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亮了她半张精致白皙的侧脸,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清冽而危险。
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落地,不带一丝温度。
“带路。”
听到这两个字,长衫男子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下去。
他暗自吐出一口浊气,恭敬地侧身,半隐入黑暗的阴影中,在前方引路。
夜色如墨,两人七拐八拐。
巷道狭窄而潮湿,两旁的青砖高墙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冷的面影。
一栋古旧的深宅大院静静地伫立在巷子尽头,黑漆大门虚掩着,透出几分森然的气息。
长衫男子推开门,侧身肃立,将张麟纾引入了寂静的院落。
他没有再往里走,而是对着张麟纾的背影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
大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院内老树横斜,落叶满地。
正前方的一间屋子房门大开,昏黄的光晕从门框中流泻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条微亮的路。
张麟纾没有丝毫迟疑,抬步朝着那扇开着门的屋内走去。
那是一间书房。
屋内的光影极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宣纸与松烟墨的清苦味道。
书桌上的一盏油灯如豆,火苗幽幽地晃动着,将屋内的阴影拉扯得鬼影幢幢。
张起灵“走”在她身前,在跨入门槛的瞬间,他的眉头便猛地蹙了起来。
昏暗的光影里,一个身穿宽大黑色斗篷的人静静地立在书桌前。
那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之中。
而在这斗篷人的身侧,以及书房两侧的博古架阴影里,赫然伫立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打手。
个个身形彪悍,呼吸沉稳而绵长,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的目光在张麟纾进门的瞬间,便齐刷刷地盯在了她身上。
张起灵的眼神骤冷。
这阵仗,与其说是“请”,倒不如说是“威逼”。
然而,张麟纾的神色却未变分毫。
她踩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如同一道冷冽的月光,径直照进了这间阴暗的屋室。
兜帽下那人微微抬了抬首。
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股审视的目光依旧如有实质,落在张麟纾身上。
她进门来的这份近乎狂妄的从容,显然极合他的心意。
“张小姐,久仰大名。”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中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磁性,在死寂的书房里幽幽回荡。
张麟纾长身而立,没有回应。
屋内的气氛因她的沉默而愈发紧绷,几名打手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然而,那斗篷人却并未动怒。
斗篷的阴影下反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诡谲,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好,很好。”
他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欣赏:
“我就喜欢和有脾气、有本事的人打交道。”
随即,笑声渐止。
他缓缓将双手从宽大的斗篷中伸出,交叠着按在书桌上。
那是一双修长、却透着病态苍白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鸷。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斗篷的阴影随之晃动,声音里多了一分笃定与诱导:
“这次冒昧请张小姐来……是想和您,做个交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