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沉默片刻,吞吐道∶
“可是姐姐,我觉得他不会。”
“这些日子他陪着我玩,说笑逗闹,我从未觉得他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一个小孩子,被皇上丢在圆明园,没人管没人问,还要被奴才苛待欺负,我……”
“我若是不认识他,顶多说一声可怜。可我跟他相处这几天,我心里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孩子的。”
“装作乖巧如何?手中染血又如何?借着我往上爬又如何呢?”
“他又不是天性如此,而是被逼成这样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活,所以我不觉得他有错。”
“而且现在他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姐姐的话我懂,我也记住了。”
“我虽没你们那么好用的脑子,可也不会任由旁人利用我伤害我的,我会有防备的。”
宁姝愣了一下,她极少听夏冬春这样的去分析一个人。
尤其是和她交好之后,她愈发不愿动脑子了,有纠结犹豫的事都是直接找她做主。
当然宁姝是尊重她的意愿的,夏冬春愿意找她帮忙那是夏冬春的事。
但是宁姝,她不会所有的事情都强硬的去替夏冬春做决定,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安陵容也很惊讶,同时心中还多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夏姐姐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了,能这般有条有理的去分析,只能说明一件事:
四阿哥在她这不是可有可无的玩伴,夏姐姐她对四阿哥真的上心了。
安陵容心思细腻,凡事想的也周全。
她暗中决定还是要找个人盯着四阿哥。
若他不会伤害夏姐姐,那就算是自己多心。
若是他真要做什么,这也是一重保障。
反正她现在手中也有些小权利,安插个人而已,简单的很。
宁姝难得摸了摸夏冬春的脑袋,突然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荒唐感。
“本宫只是把真相告诉你,至于以后你要如何跟他相处,还要不要相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不是孩子,你有你自己的判断,本宫不会干涉,只一点,若是吃了亏,可来找本宫给你做主。”
夏冬春难得乖巧的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宁姝的怀里蹭了蹭。
这动作一般是安陵容做的,夏冬春性子跳脱,少有安静的时候。
宁姝曾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她们两人。
安陵容是处子,夏冬春……说她是脱兔都是客气了。
用宁姝的话来说,她应该是疯兔!
宁姝素来懒散,能躺着就躺着,她是很不能理解夏冬春怎么有这么大的精力的!
不仅能满园子乱窜,还要扑蝴蝶、骑马射箭、还要拉着安陵容坐船去摸鱼。
她就不累吗?
宁姝不理解,宁姝也不想动。
这次的谈话大家心照不宣,可夏冬春和四阿哥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四阿哥还是经常来寻夏冬春玩,夏冬春还是会给他带好吃的点心。
安陵容曾私下悄悄问过夏冬春,夏冬春跟她说,在淑嫔姐姐跟她谈心的第二日一早,四阿哥来找过她,把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他说他刚开始只是想借着我攀附淑嫔姐姐,可那几日我待他确实是真心,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他就不想了。”
“人心向上,我倒是不觉得他有什么过错。只是……”
“他说我待他好,他想让我做他的额娘,问我愿不愿意。”
安陵容很惊讶,一而再的问,难不成这四阿哥真的看上了夏姐姐?
不是说夏姐姐不好,而是夏姐姐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啊!
而且夏姐姐和四阿哥只差八岁,怎么能做四阿哥的额娘啊!
“那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夏冬春往桌子上一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他是皇子,皇子啊!要不要找养母、找谁皇上说了才算,哪里由得我想怎样便怎样?”
“更何况按规矩得是一宫主位、嫔位以上才有抚养皇嗣的机会,曹贵人若不是靠着华妃,温宜公主早送去阿哥所了。”
“还有淑和公主,自幼就离开了欣贵人,还是前段时间华妃娘娘开口,女儿才能回到身边。”
“我如今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养孩子的,操这个心干嘛,太累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安陵容不赞同:
“话不是这么说的,姐姐虽只是贵人,可淑嫔姐姐庇护,来日未免不能有封嫔封妃的时候。”
“若皇上真要给四阿哥找养母,也要问问人家的意见,愿意养还是不愿意养。”
安陵容顿了一下:
“夏姐姐莫要觉得我势利,四阿哥虽是皇子,可他生母出身低微,又不被皇上所喜,后宫妃嫔众多,可没几个看得上他的。”
“若皇上真要给四阿哥找养母,愿意养他的人怕是少之又少,毕竟谁愿意养一个皇上都不喜欢的人呢?”
“而且姐姐还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若真养着四阿哥,以皇上对他的不喜,或许还会连累姐姐。”
夏冬春拉了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义正言辞道:
“陵容,你说这话便是不信任我,我怎么会觉得你势利?”
“我知道,你字字句句都在点上,一心一意为我好。我心中若有半分疑你,老天都看不下去的。”
安陵容红了脸。
都进宫这么久了,姐姐怎的还是这般的直接!
“你放心,我会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也会好好思索,尽量不让你和淑嫔姐姐担心。”
夏冬春伸出两根手指,落在安陵容的唇角两侧,轻轻往上一挑:
“别这么严肃了,笑一笑嘛。你跟沈眉庄学久了,也快成老夫子了。”
安陵容这才展露笑颜,夏冬春抱住她的胳膊,突然笑出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
“陵容,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我做四阿哥的养母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哪怕皇上再不喜,那也是皇子,抚养一个皇子,难免会被皇上疑心有什么野心筹谋。”
“可我在皇上那一直都是没脑子缺心眼的形象,我若是真抚养了四阿哥,皇上肯定放心,最起码不会疑心我是在算计着什么。”
“毕竟,就是我想,我也算不明白啊!”
安陵容:
“……”
时至今日,她还是很羡慕夏姐姐身上的松弛感。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夏冬春:
怎么不是呢?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信任不是吗?
至于信任是怎么产生的,这你别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