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住处离开后,陆昭媛坐在轿子里,用力咳了一阵。
她的宫女青禾担忧地问:“娘娘,你还好吗?”
陆昭媛压下喉间痒意,摇头道:“本宫没事。”
青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刚才太后娘娘又赏了些品质上好的血燕,奴婢回去给您炖上,您好好滋补一下。”
陆昭媛应了一声。
提起赏赐,青禾脸上露出浅淡笑意:“太后娘娘还是记挂着娘娘您的,不光今日,平常也时常赏东西过来,对您很是关怀。”
陆昭媛听了,却是一阵恍惚:“太后娘娘对本宫是关怀,可这份关怀,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今日看了太后娘娘与宸妃的相处,本宫才明白,这姑侄身份,终究是不一样的。”
太后娘娘对她的关怀,是有一层客气和疏离在的。
而对宸妃,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亲近。
孰远孰近,一目了然。
别说太后娘娘了,就说陛下,进殿以来,目光始终落在宸妃身上,从未看过她一眼。
这才是让陆昭媛感到失落的地方。
她本来觉得,宫中传言不可信,陛下是因着情分,才宠爱宸妃,给宸妃荣宠高位的。
可今日陛下先是牵着宸妃进殿,后来满心满眼都是宸妃。
这就是陛下和宸妃之间的相处吗?
种种表现,让陆昭媛的认知一点点破碎。
她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她从未见过,陛下那种纵容温和的目光。
难不成,陛下是真的对宸妃动了感情?
陆昭媛一颗心慢慢沉入渊底,一片冰冷。
她神思有些乱。
轿子外,青禾忽而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听闻这宸妃,并不是镇国公府的亲生女儿,说来也奇怪,太后娘娘怎的这般喜欢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呢?”
瞧着是当亲生女儿疼了。
甚至比一般的母女关系还要亲厚。
隔了好一会儿,轿帘里才传来陆昭媛低低的声音:“世家望族中,向来看重名分,血脉倒是次之。太后娘娘与宸妃一脉相承,承继的都是沈家的门楣荣光。更何况,这宸妃的生父,可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徐定原,算起来,也只有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才配得上她的出身。”
青禾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说:“其实咱们家,门第也不算差,若是大人还在世,说不定能和镇国公府一较高下,娘娘的位分,定也比现在高。”
陆昭媛眼神有些黯淡。
她父亲……她父亲已经不在了。
其实,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用了父亲的太多情分和余荫。
还剩下多少呢……
陆昭媛又慢慢咳起来,她用帕子捂着嘴,慢慢平复着气息。
她好期盼,这一份情谊用尽之前,陛下在心里,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以,最好不是她想的那一样,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陛下,您不能喜欢她……”
*
菱荇洲。
待众人散去后,沈太后精神有些不济,歪在榻上闭目小憩。
李嬷嬷亲自看着宫人熬了补药,端了进来,“太后娘娘,您喝了药,再睡下吧。”
沈太后睁开眼皮,接了药碗过来。
趁着这个空,李嬷嬷斟酌着开口:“奴婢刚才在殿内看着,昭媛娘娘脸色有些不对。”
沈太后叹息一声:“你也看出来了?”
李嬷嬷点头:“是啊,昭媛娘娘一直往陛下那里望过去,只是陛下没怎么注意到她,昭媛娘娘似乎有些失落呢。”
沈太后仰头喝了补药,放下碗,神情有些无奈:“这也正常。宫里头,只有一个陛下,却有这么多妃嫔。每个后妃都想要陛下的关注,可陛下的心就只有这么点,哪里够分呢?更何况,哀家这个儿子,情绪向来内敛深沉,不轻易表露,让人难以捉摸。若是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难免会受伤。”
李嬷嬷找出安神香来,添粉入篆,“太后娘娘说的是,感情一事强求不得。这丰厚的赏赐,额外的关怀,您能给下去,这陛下的心,却是没法决定的。”
太后支着头,眼神浮着幽远:“芷岚这孩子心思很深,哀家只希望,她能够想明白。旁的倒好说,哀家只怕,这两个孩子会碰上啊。”
李嬷嬷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太后娘娘是说,宸妃娘娘?”
太后揉了揉额角,轻叹道:“是啊。阿玉那孩子,她虽然在哀家这里懂事乖巧,可哀家明白,她骨子是个傲的,是个有本事的,比当年的本宫不差多少,就说最近处理宫权,当真是利索果决。陛下的心,她若要争,那必是全部,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的。”
李嬷嬷将香炉里的篆模拿出来,燃了安神香,又放置好盖子,袅袅檀香顺着缝隙冒出,弥漫了一股清幽的香气,“那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是,管上一管?”
沈太后摆摆手,面容在氤氲香雾中半隐半现,模糊不清,“哀家老了,又能插手管什么呢。她们年轻人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只是哀家不希望,芷岚做下错事。否则的话,哀家也只能对不起她父亲了。”
李嬷嬷对这话并不意外。
如今在太后心里,这宸妃娘娘,可是等同于陛下的地位。
向着谁,舍弃谁,不言而喻。
甚至都没有可比性。
最好这昭媛娘娘能够想清楚,说不定,太后娘娘还能给她些补偿,否则的话,她的下场只怕不好。
再没有人比李嬷嬷更清楚,她自己主子的手段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