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幼年嬴政的幻影却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声音陡然转为姬无夜的嘶哑腔调:“你逃不掉的……你每一分仁慈,都是撕开现实的刀口。”
话音未落,黑气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锁链缠向三人脚踝,地面砖石寸寸剥落,露出下方翻涌如血的岩浆脉络。
苏恩踉跄后退,掌心被符牌碎屑割得鲜血淋漓,却仍死死盯着那道扭曲身影,咬牙低吼:“祖宗当年在邯郸受尽欺辱,却从未低头——今日也绝不会被你这邪祟动摇心志!”
蒙恬横剑于前,剑尖微颤,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地:“陛下之志,岂容尔等魑魅窥测!”
嬴政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一片沉寂如渊的决然。
他抬手按住人皇剑柄,剑鞘与地面相触之处,竟有金光自裂缝中透出,如龙脊初醒,隐隐呼应着远方四象光柱的震鸣。
就在金光透出的刹那,整个幻境剧烈震颤。
翻涌的“岩浆”深处,传来沉闷而古老的龙吟,与嬴政手中人皇剑的鸣响交织共振。
那由黑气幻化、试图束缚三人的锁链,在触及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寸寸消融,化作缕缕黑烟逸散。
幻影“嬴政”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姬无夜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疑:“不可能……这血脉之力早已断绝……”
“断绝?”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五指缓缓收紧剑柄,剑身尚未出鞘,那股堂皇浩大、镇压一切的威势已沛然而出,将周遭翻腾的邪气强行压制下去,“先祖披荆斩棘,开疆拓土,所依仗的,从来不只是血脉。”
他目光如电,穿透扭曲的幻影,仿佛直视着藏匿于更深处的操纵者,“是意志。是‘书同文,车同轨,四海归一’的万世不移之志。此志,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基,岂是区区怨念与幻术所能撼动?”
蒙恬闻此言,胸中豪气顿生,暴喝一声,手中长剑光华大盛,主动斩向四周残余的黑气。
苏恩亦强忍掌心剧痛,将染血的碎屑狠狠按在地上,以自身微末法力为引,试图沟通那自地缝中透出的、源自真正山河社稷的龙气金光,为嬴政的“势”再添一份薪火。
四象光柱的震鸣愈发清晰,仿佛来自咸阳,来自骊山,来自这片古老土地上每一处曾刻下秦律的石碑。
幻境的边缘开始出现琉璃破碎般的裂纹,虚假的邯郸城景象逐渐褪色、剥落。
那幼年嬴政的幻影在金光与龙吟的冲刷下,身形扭曲模糊,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砰”然炸开,复归于浓郁的黑气,却再难凝聚成形,只能仓皇地向幻境深处缩去。
嬴政踏前一步,脚下金光盘旋,将龟裂的地面暂时稳固。
他并未急于追击,而是望向黑气退却的幽暗深处,那里,隐隐有一座更为庞大、更为阴森的殿宇轮廓正在浮现。
他知道,击溃一个幻影远非结束,姬无夜,或者说这借助姬无夜怨念而生的邪物,其本体与这皇陵的真正秘密,仍潜藏在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宫外早已血肉模糊,不知有多少先驱者为了抵御这突如其来的邪祟而牺牲,他们或许曾是忠诚的卫士,或许是怀揣信念的方士,此刻都化作了这片焦土上无声的祭品。
嬴政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明明反复交代了他们,首要之务是保全自身,绝不允许无谓的牺牲,可是这些忠勇之士,似乎终究没能,或者说,不愿完全遵从这些话语,而是选择了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然而,天上的厚重黑云并没有因为地面的惨烈而有丝毫散去的迹象,反而更加沉郁地翻涌着。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束惨白而刺目的光,仿佛自那黑云的核心迸发,径直射中了曦那飘浮在半空的分身。
原本还散发着淡淡辉光、显得凝实而强大的分身,连一丝挣扎或哀鸣都未能发出,就在这光束的照射下瞬间崩解,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压抑的空气里。
苏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曦的分身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
曦作为本体的分身最强大的存在,祂所分裂出的这个分身,理应也承载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竟然如此轻易地被一束来历不明的光束给彻底消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足以冰冷地说明,这个藏身于黑云之后的邪神,其掌控的力量层级,恐怕早已超越了曦所能应对的范畴。
几乎是同时,曦的分身再次于不远处凝聚显现,祂的面容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
曦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尖凝聚起锐利的光芒,试图划开那遮蔽天日的厚重黑云,找到邪神的踪迹。
然而,那足以切割金石的力量触及黑云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光芒被猛地反弹回来,在黑云表面激起一阵涟漪后便无力地消散。
“看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整个天空,都已经被它的力量实质性地‘占领’了,形成了它的领域。”
嬴政仰头望着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的天际,眉头紧锁:“你是说,这天空之所以能变得如此漆黑,并非简单的遮蔽,而是因为它的实体就盘踞在天上?”
曦的分身缓缓摇头,语气沉静却透着严峻:“它没有我们通常理解的、固定形态的实体。准确来说,它很可能将自己的‘本体’或者说‘存在本质’,转化并弥散成了这片云。你应该知道云是如何组成的吧?是无数细微水汽的聚合。这意味着,它的存在形式也类似——是某种邪恶能量或意志的弥散态。因此,哪怕我们动用力量将眼前这片云驱散、甚至‘消灭’,只要那核心的意志未灭,它就能如同水汽再次凝结一样,从虚空中再度汇聚、出现,近乎无穷无尽。”
突然,空中再次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光束,这次的目标直指赢政。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苏恩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用自己的身躯毅然挡在了那束毁灭性的光芒与赢政之间。
那束光蕴含着极其邪恶的侵蚀之力,瞬间穿透了苏恩的身体,他的血肉、生机乃至灵魂仿佛在刹那间被剥夺殆尽。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整个身躯便迅速干瘪、腐朽,最终化为一具森然枯骨,无声地瘫倒在地。
“小恩!”蒙恬的嘶吼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千年后的血脉至亲,就这样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你个臭小子……不是说好了,等这一战结束,你就改回蒙姓,堂堂正正做回我们蒙家的子孙吗?我们家的人,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绝不食言……你这小子,怎么……怎么可以就这样……”他的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哀伤。
那邪神似乎因为苏恩的阻挡而感到了不悦与冒犯,它发出一阵无声却令人心悸的波动。
紧接着,从它那弥散的云雾本体中,竟同时从数个不同的方向,激射出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致命的光束,继续袭向嬴政。
千钧一发之际,沈策、陈华、萧泓阳三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幸运的是,他们体内尚且残留着先前增损二将赋予的神力护持。
然而,那邪神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光束与护体神力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冲击。
三人虽未被光束直接命中,却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弹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分别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墙壁、冰冷的地面以及粗壮的殿柱之上。
落地瞬间,三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筋骨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时之间竟难以动弹。
在韩国的所有人也启程前往秦国,而就在这匆忙的行程之中,苏恩陨落的那一幕恰好被他们尽收眼底。
当苏衍和苏轩亲眼目睹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瞬间化为森森白骨时,极致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动用了苏家传承中那被严令禁止的禁忌之术。
“不要啊!”
苏妙灵见状,心中大骇,她急忙伸出手想要拦住他们,可一切已经太迟了。
只见苏衍和苏轩的身上迅速浮现出古老而诡异的梵文咒印,这些咒印散发出强大的排斥之力,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直接将冲上前来的苏妙灵狠狠震飞了出去。
幸亏一旁的张良反应迅捷,及时出手将她接住,才避免了二次伤害。
苏妙灵被张良护在怀中,却丝毫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她朝着苏衍和苏轩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动用这个禁术!它会燃烧你们的生命本源,让你们提前走向死亡的!你们听我说,苏恩他……他是来自未来的人,即便在此刻消逝,在未来那个时空里,他依然有机会存活下来的啊!”
可苏衍与苏轩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他们眼中只剩下兄弟惨死的景象与心头翻涌的滔天恨意。
咒印如活物般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之下似有黑焰游走,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之感。
张良眉头紧锁,低声对怀中的苏妙灵道:“他们心意已决,此刻强行打断,反会引动禁术反噬,连魂魄都留不住。”
话音未落,苏衍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若连此刻的仇都不能报,还谈什么未来?他挡下那道光时,可曾想过自己还能活?”
苏轩则已双手结印,指尖划破虚空,引动天地间残存的阴煞之气,竟在咸阳上空凝聚出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棺,棺盖缓缓开启,内里传出无数亡魂哀嚎之声。
那邪神弥散于黑云中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威胁,云层剧烈翻滚,数道光束再度凝聚,却在即将射出之际,被那巨棺中涌出的黑雾硬生生截断。
然而,苏衍与苏轩的鼻息间已悄然渗出血线,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仿佛生命正被那禁忌之力飞速抽离。
苏妙灵绝望地看着曦,声音因极致的绝望而颤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的破碎哀求:“快阻止他们!他们只是凡人啊,凡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层次的神力灌注!一旦那些力量强行涌入他们的体内,他们的魂魄会瞬间被撑破、撕裂,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声音撕裂长空,却已迟了半步——苏衍与苏轩周身骤然爆开刺目血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皮肤下似有无数黑蛇游走,将血肉寸寸撑裂。
青铜巨棺轰然震颤,亡魂哀嚎化作尖啸,直冲云霄,竟将邪神凝聚的黑云撕开一道裂口。
曦的身影如电掠出,指尖划出一道银白符链,试图缠住二人即将溃散的魂光,可那魂光如风中残烛,触之即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