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尖轻轻点了点报告最末尾那一行标注着“未解决疑点”的批注,语气沉重:“这些东西最可怕的地方远不止于此,它们不仅能模仿外形,甚至还能模仿目标人物的记忆和习惯,曾有一只拟态生物混进我们的研究所半个月,连每天和他同吃同工作的搭档都没能识破,直到它模拟的那个人出差回来,我们才发现研究所里早就混进了假货。”
嬴政闻言指尖顿住,微微蹙起了眉:“也就是说,它们不仅能变成人的样子,还能读取人的思想和记忆,模仿一个人的一言一行?”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色更重,“更棘手的是,它们的目的至今都没有明确,我们只知道它们会混进人群,慢慢取代掉原本的人,却不知道它们这么做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来我们统计过,被它们取代的人里,既有普通人,也有研究重要项目的科学家,甚至还有身居高位的政要,完全找不到任何规律。”
嬴政放下手中的研究报告,目光扫过身后陈列架上摆着的、几块从拟态生物身上取下的样本碎片,碎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凑近了看,还能看到如同肌肉纤维一般的纹理在表面缓缓蠕动:“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你们这边的?”
“最早发现有记录的拟态生物踪迹,是在三十年前,”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记录,语气恭敬地回答,“一开始我们只当是新型的病毒感染,直到十五年前第一次活捉了一只拟态生物,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病毒,是一种全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智慧生物。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总共才成功消灭了不到一百只,可根据我们的估算,现在混在人群里的拟态生物,至少有上千只。”
“你们之前试过用什么方法分辨它们?”嬴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那一张张被替换前后的对比照片,眼神愈发沉冷。
“我们试过DNA检测、生理指标筛查,甚至试过问只有当事人知道的私密问题,可这些拟态生物太狡猾了,它们能完美模仿DNA序列,甚至能模拟出被模仿者的生理反应,私密问题也根本难不倒它们——它们在模仿一个人之前,会偷偷观察目标好几个月,早就把所有细节摸得一清二楚了。”年轻研究员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之前我们研究所还出过一件事,有一个拟态生物取代了一个老教授,我们按照之前的方法排查了三次都没查出来,最后还是那个老教授养的猫,对着他挠了整整三天,根本不肯靠近,我们才觉得不对劲。”
“连动物都能骗过?不对,它骗不过?”叶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全息投影中,叶平撑着桌子站着,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却依旧撑着身子开口,“动物的感官比人敏锐,它们能感觉到不对劲对不对?”
“对,确实有不少家养的宠物能最先发现不对,可这也只能当参考,不能当做甄别标准,毕竟也有不少宠物就是单纯怕生,不可能因为一只猫挠人就把人抓起来研究。”老科学家叹了口气,“而且现在有些拟态生物,连宠物都能哄得住,我们之前遇到过一只,取代了一家的主人之后,不到三天就把家里的狗喂得服服帖帖,根本看不出一点异样。”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嬴政沉吟片刻,继续追问道:“那么,你们是何时、又是如何发现,这些家伙的致命弱点是火,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火星,都足以让它们身上那层用以伪装的‘皮’瞬间融化、暴露原形的?”
老科学家闻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道:“说来惭愧,这其实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意外发现。你也知道,我们实验室里时常会进行一些高危实验,过程中难免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比如爆炸。有一次,我们正在处理一种极不稳定的混合液体,由于操作人员不小心听错了指令,导致配比出现了严重偏差,液体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爆炸。爆炸产生的火星四处飞溅,其中一点恰好落到了当时在场的一位‘同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那点微弱的火星接触到它皮肤的瞬间,就如同滚烫的烙铁碰到了蜡油,它手上的那层‘皮’立刻开始扭曲、软化,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流淌下来,露出了底下与人类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真实组织。正是这次偶然的事故,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对付这些拟态生物,根本不需要多么猛烈的火焰,哪怕只是一丁点微弱的火星,就足以让它们精心伪装的外表土崩瓦解,彻底暴露身份。”
嬴政听完,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消化着这个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片刻后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与求证:“所以,正是基于这个发现,你们后来才研制出了微型星环装置,对吧?”
老科学家郑重地点了点头,详细解释道:“是的,政哥。虽然火星足以让它们显形,但若想彻底消灭它们,确保它们无法再生或逃脱,普通的火焰威力往往不够。经过反复测试,我们发现只有温度极高、能量高度集中的等离子焰光,才能在一瞬间将它们彻底气化,做到一击毙命。因此,我们集中力量研发了这种微型星环装置。为了保障安全,所有自愿参与时空任务的成员,都会在出发前被要求强制佩戴这种装置。这既是为了防备在穿越时空隧道时可能遭遇的袭击,也是为了万一在秦国境内与这些拟态生物不期而遇时,能拥有有效的自卫和反击手段。”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也知道,这些拟态生物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们能够完美模仿人类,甚至窃取记忆。为了防止装置被它们夺取并反过来对付我们,我们在设计时加入了最严密的生物识别与自毁机制。装置一旦绑定佩戴者,就会与其生命体征和生物特征深度链接。如果佩戴者不幸身亡,或者装置被非授权者强行摘下或试图破解,内置的安全协议会立即启动,装置将在瞬间完成自毁程序,与佩戴者一同化为基本粒子,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技术残骸。”
嬴政听完,目光落到墙角那个锁在特制防弹玻璃柜里的星环样品上,那枚银灰色的环形装置静静悬浮着,表面泛着淡淡的冷光:“那现在,这些拟态生物已经渗透到哪里了?有没有办法确定,你们这里的研究所,现在还有多少是真的人类?”
老科学家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不瞒政哥,我们现在也没法打包票说研究所里全都是自己人。毕竟这些东西潜伏得太深了,我们只能定期用高温抽检,可抽检又不能百分百覆盖所有人,总不能每天都把所有人拉去烤一遍吧?”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科学家,他们年龄各异,有朝气蓬勃的青年,有沉稳持重的中年,也有面容稚嫩却眼神专注的少年,甚至有些少年郎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自己还要小上许多,可他们的鬓角却已早早染上了霜白,额前也爬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细密皱纹。
这景象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些献身者的敬意,也有对那无形压力与消耗的无声叹息。
“这些拟态生物,它们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悄然渗透、悄然出现的?”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追根溯底的凝重,“还有关于21世纪……”话到此处,他猛地一顿,脑海中闪过曦曾提及的信息——在神域之中汇聚的科学家们,他们并非来自同一时空,而是跨越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世纪,乃至不同的星球。这个认知让他瞬间修正了自己的表述,思路变得更加明晰:“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些来到这边之后,便神秘失踪、杳无音讯的科学家们。”他的话语里透出对这段隐秘历史的探究,以及对那些失踪者命运的深深关切。
老科学家陷入回忆,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那些突然出现的科学家,是在整整五十年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这里的。当时,我们这边的监测站确实接收到了来自未知维度的微弱信号,那信号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编码规律,表明其背后存在高度智慧。我们立刻组织了最精锐的搜索队,沿着信号源可能存在的所有时空坐标进行追踪,然而……”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与不解,“然而,无论我们如何扩大搜索范围,动用当时最先进的探测技术,终究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的实体踪迹或生命迹象,他们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消失了。直到整整一年之后,一个自称叫穆听晚的女子,以极其突兀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的核心研究区。她声称自己来自一个被称为‘神域’的地方,曾经是那里的‘神’,但早已厌倦了永恒与权柄,放弃了神格与力量,选择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多元时空中游历。她之所以追踪至此,正是因为她在调查一系列跨越不同世界的科学家失踪事件时,锁定了我们这里的异常时空波动。她并非空手而来,而是带来了大量极其珍贵、远超我们当时科技理解范畴的手稿与理论草图。这些手稿上的公式、原理以及对时空本质的描绘,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我们现有的时空隧道理论框架,以及后来得以实现的微型星环装置的核心稳定算法与能量耦合模型,其最初的灵感与理论基础,正是源于穆听晚留下的这些宝贵馈赠。”
旁边一位较为年轻的科学家神情严肃地点头附和:“是的,这段历史我也曾听我父亲详细讲述过。在穆听晚出现之前,我们整个科学界的主流观点是纯粹唯物与理性的,对于‘神’、‘超自然’这类概念普遍持怀疑甚至否定的态度,认为那只是古代蒙昧时期的幻想。然而,穆听晚的到来彻底颠覆了我们的认知。据我父亲描述,在她出示了部分无法用现有物理定律解释的现象证据后,或许是出于更彻底的证明,她在众人面前短暂展露了所谓的‘真身’——那并非幻觉,而是一种超越了生物形态、周身流转着法则光辉、与周围空间产生共鸣的奇异存在状态。当时在场的所有顶尖学者都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种源于知识体系被颠覆的剧烈冲击。可惜,由于事发突然且过程极短,当时没有任何影像设备来得及记录下那一幕。事后,尽管亲历者众口一词,但因为没有确凿的影像证据,许多未曾亲见的学者和外界人士都强烈质疑,认为那可能是集体心理暗示、特殊光学现象甚至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认为那些科学家只是出现了群体性幻觉。而在穆听晚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悄然消失后,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没过多久,又有一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陆续寻访到这里。他们神情焦急而坚定,自称是之前那些失踪科学家的子女,他们的父母在参与某项绝密研究后便杳无音信,他们是根据父母留下的零星线索或家族传承的使命,才千辛万苦追踪到这个时空节点,希望能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与下落。我们当时深感同情,也希望能解开谜团,便同意与他们分享有限的信息,并计划组织一支联合小队,第二天一同前往信号最后消失的疑似区域进行勘察。然而,就在计划行动的前夜,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批少年少女在所安排的住宿区,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全部失踪了。现场勘查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这件事因此被列为最高机密,至今仍是悬在我们心头的一桩未解谜案。”
嬴政凝神静听,当听到这位年轻科学家提及“科学家的子女”也参与调查并失踪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曦确实曾向他提及过这段往事,那些卓越的科学家们并非孤立地消失,他们的后代同样怀揣着寻找至亲的执念卷入其中,结果却如同他们的父母一样,陷入了神秘的失踪漩涡,踪迹全无。
如今,根据已知的信息,那一批追寻而来的年轻一代,似乎也只剩下苏妙灵一人还活跃在视野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