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左右。
埃文·威廉姆斯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一封十分钟前刚刚由公司财务顾问转发过来的加密邮件。邮件是帕洛奥图的雪莉·桑德伯格刚刚给出的非正式口头回复:
针对今天早上TWitter发去的苛刻条件,FaCebOOk方面意外地没有掀桌,而是表示“只要TWitter愿意将换股估值的基准从五十亿上调至一百亿美元左右的合理区间,FaCebOOk愿意出面协调纽约的远星资本,为TWitter股东和团队开放一部分老股现金池的变现通道”。
这封邮件十分钟前才刚刚发进埃文一个人的信箱,他还没抄送给弗雷德·威尔逊和其他董事,只是盯着邮件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比兹·斯通端着一只纸杯走了进来。
比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有些闪烁地看了埃文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比兹?下午三点就要开董事会了,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埃文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随口问道。
“埃文,我是想跟你说说今天早上发给FaCebOOk的那个条件。”
比兹搓了搓纸杯边缘,没敢提中午见过多西的事,只是装作自己突然想通了的样子,用一种试探性的假设语气劝说道:
“今天早上我们要求把人家的普通股按五十亿折算,是不是卡得太死了一点?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扎克伯格那边其实很有诚意,愿意帮我们去跟纽约的LanCe Walker沟通,从远星那个老股现金池里给我们分一部分现钞退出额度,那我们下午开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在换股估值上稍微往后退一步?要是真能让大家分到一笔现金,底下的工程师们也能安下心来,公司的服务器压力也能解决……”
办公桌后,埃文·威廉姆斯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跟了自己十年的老搭档脸上。
不对劲。
早上十点开会的时候,比兹明明还是一副完全听从他安排、对卖不卖公司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出去吃了个午饭回来,突然就开始主动劝他“在换股估值上退一步”了?
而且比兹嘴里这个所谓的“假设”——让FaCebOOk去协调远星资本的老股现金池——居然跟十分钟前桑德伯格刚刚发进他私人信箱里的机密回复方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埃文太了解比兹了。以比兹那种对资本运作一窍不通的文艺性子,自己绝不可能凭空想出这么具体的交易结构。
但埃文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他反而顺着比兹的话头,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诈了一句:
“你说得倒轻巧。我们早上开了五十亿的价过去,扎克伯格现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就算他肯协调远星的现金池,难道把估值退到八十亿他就肯签了?”
比兹一听埃文语气松动,顿时急着想证明这事能成,脱口而出道:“扎克伯格根本没生气,也不用退到八十亿,只要我们肯退到一百亿左右,这周就能签……”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比兹自己也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嘴巴张着,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埃文·威廉姆斯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脸色发白的比兹,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
“桑德伯格的回复是下午一点半才发到财务顾问手里的,连弗雷德都还不知道帕洛奥图提出了‘一百亿折中估值’。比兹,你是从哪儿知道扎克伯格没生气、而且只要退到一百亿就能签的?”
面对相识十年的老大哥那双锐利的眼睛,心理防线本就脆弱的比兹根本撑不住三秒钟,只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招了:
“是……是杰克。中午杰克约我去街角吃素食卷,他说他有帕洛奥图那边的朋友透了口风,让我回来劝劝你,别为了意气把大家的路堵死了……”
杰克·多西。
埃文·威廉姆斯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早上十点才发出去的机密谈判条件,财务顾问一点半才收到回复,可早就被剥夺了所有日常管理权的杰克·多西,在中午十二点就已经把扎克伯格的底牌和诉求摸得一清二楚,甚至已经开始在公司内部精准地替扎克伯格游说拉票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准备下午三点的董事会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送走满脸惶恐的比兹·斯通,埃文关上办公室的门,直接用内线电话把公司负责底层架构与系统安全的工程主管叫了进来——那是当年从OdeO时代起就跟着他写代码的铁杆心腹。
送走比兹·斯通,埃文·威廉姆斯脸上的平静瞬间冷了下来。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直接用内线电话把公司负责底层架构与系统安全的工程主管叫了进来——那是当年从OdeO时代起就跟着他写代码的铁杆心腹。
“去查一下公司邮件服务器和黑莓企业端(BES)过去一个月的底层同步日志。”
埃文声音低沉地吩咐道,“重点查杰克·多西在上周四离任CEO之前,跟帕洛奥图那边有过什么往来记录。一个小时内打出来给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董事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工程主管将一叠只有五页纸的服务器后台日志和日历同步缓存记录,悄悄放到了埃文的办公桌上。
记录正如埃文所料:在上周四(十月十六日)多西被免去CEO职务、收回公司邮箱管理权限之后,系统里没有任何新的异常通讯——多西显然学聪明了,这两天改用了私人电话联系。
但在那之前的两个星期里,服务器却忠实地保留下了多西当初还没来得及彻底抹干净的痕迹:
就在董事会内部商定“五亿美元底牌”的当天夜里,多西的黑莓日历同步了一条在帕洛奥图大学大道某餐厅的私人晚宴记录;次日凌晨一点,他的公司邮箱曾向FaCebOOk企业发展部(COrp Dev)的内部地址发送过一份加密的TWitter用户增长与服务器成本明细表,邮件主题栏只有简短的几个词——“按昨晚和Mark谈的框架推进”。
埃文·威廉姆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行十几天前的时间戳,手指慢慢收紧,将纸页边缘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
下午三点整,TWitter董事会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联合广场风投的弗雷德·威尔逊、Spark Capital的比坚·萨贝特、两名早期天使投资人董事,以及比兹·斯通和坐在角落里的无投票权董事长杰克·多西全部到齐。
会议刚一开始,气氛就明显倒向了扎克伯格那边。
因为就在两点五十分,帕洛奥图的雪莉·桑德伯格终于给TWitter的财务顾问打来了正式回复电话——口径与中午多西透露给比兹的分毫不差:FaCebOOk愿意在下调换股估值基准上展现灵活性(建议折中在95亿至105亿美元之间协商),并且原则上同意联合远星资本,在并购交割时为TWitter的股东和创始团队提供专项的老股现金变现通道,前提是TWitter董事会必须在本周五之前签署排他性并购意向书。
“帕洛奥图已经退了一大步了。”
昨天下午提出这个方案的早期天使投资人董事难掩兴奋地说道,“他们不仅同意下调股票估值,还真的帮我们去协调LanCe Walker的现金池了。如果按一亿美元左右的换股基准算,再加上远星提供的现金退出通道,我们这次至少能先拿走大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剩下的股票还有远星背书。我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再拖下去了。”
旁边的比兹·斯通看了一眼主位上沉默不语的埃文,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帮腔道:“埃文,我觉得这个条件确实可以谈了。如果能让远星的现金池接一部分,公司底下的工程师们也能分到一笔钱安家,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点……”
角落里的杰克·多西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平和神情。
直到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埃文·威廉姆斯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些兴奋的投资人,也没有看比兹,而是直接伸手拿过面前那五页刚刚从后台服务器里打印出来的日志记录,跨过长桌,扔在了杰克·多西的面前。
“在讨论要不要签字之前,我想先请我们的董事会主席解释一下这几页纸。”
埃文的声音很冷,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比兹·斯通和弗雷德·威尔逊同时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面上散开的打印纸。
“两个星期前,当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商量用五亿美元的报价去应付FaCebOOk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扎克伯格第二天就能那么精准地接下这个数字。”
埃文盯着多西的眼睛。
“直到今天中午比兹来找我,我才让人去查了一下你离任CEO之前的服务器日志。十月八号晚上,你在帕洛奥图跟扎克伯格单独吃了晚饭;十月九号凌晨一点,你背着整个董事会,用公司邮箱把我们内部的服务器成本和用户数据直接发给了FaCebOOk的并购部门。
今天早上桑德伯格还没给我们正式回话,你中午就已经在餐厅里替扎克伯格游说比兹退让估值了——杰克,你到底是在当TWitter的董事长,还是在给马克·扎克伯格当内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