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书?”
“是你吗?”
孙青砚行至契约铺门前,忽而因不远处传来的“沙沙”声而停下了步子。
背对着他的卫书转过身来,紧着步子上前:“青砚叔,我都还没看见你,你怎得先知道我在了?”
孙青砚笑道:“你拿扫地的声音很有节奏,听了都三年了,我还能分辨不出来?”
卫书讪笑:“青砚叔厉害,这耳朵绝了。”
“来,过来~”
孙青砚招了招手的同时,将两手伸直。
卫书明白,对方这是要跟他比比身高了。
这三年孙青砚同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这个。
果不其然,在他走近了孙青砚手臂范围后,对方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摸着他的头顶对着自己的胸口平移比划了一下。
“好小子,再长两年,就能跟你叔我一样高了。”
说着,孙青砚捏了捏卫书的肩膀:“还是瘦了点,多吃点肉。”
卫书颔首:“知道了叔,你也多吃点。”
“成,我进去了。”
“叔慢走。”
“嗯。”
孙青砚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进了契约铺。
望着其步伐迅捷的样子,卫书不禁感叹:“就叔这个样子,若非看到眼睛,谁能相信他是个瞎子?”
自语至此,卫书看了看手里的笤帚,继续扫地。
待他扫完地,孙青砚也再度走了出来。
“阿书?”
孙青砚一喊,卫书就凑了上去。
“叔,啥事?”
孙青砚笑道:“没啥事,今儿个先生难得不给我安排活计,我也没事干,跟你扯扯闲篇。”
卫书道:“成啊,正好我这地也扫完了,正想着不知该干嘛呢。”
“你小子~”孙青砚似笑非笑的“看”向卫书,说道:“今年十七了吧?”
卫书:“是啊。”
孙青砚好似看得见一般,用手上下指了指卫书:“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卫书明白对方的意思,便颔首:“嗯啊!”
“嗯你个大头鬼!”孙青砚声音一沉,米粒大小的瞳仁微微颤动:“人家比你小的都开始找生计,学手艺了,你还赖在这做什么?”
“洛先生早就跟你说过他跟你没有师徒缘分,你还倔个什么劲儿?”
卫书点头:“叔教训的是。”
“你这小子,态度是好得紧,就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孙青砚顿了顿,继续道:“你爹腿脚不好,年纪也一天天大了。”
“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为他考虑考虑!”
“哎!话说我怎么都没见你爹来抓你回去过?”
“是不是你想拜师洛先生的事情,瞒着你爹了?”
闻言,卫书笑道:“青砚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爹他是支持我的。”
孙青砚一愣:“他支持你异想天开?”
“不是,我爹他支持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卫书笑了笑,继续道:“早在第一次向先生拜师的时候,我回家就把事情原本的告诉了我爹。”
“他那一日就跟我说了,凡是我想做的事情,他皆支持......他还说,他养我一天是一天,走了也会给我留点钱,留几亩地,确保我不会饿死......”
“所以,我没来的那五年,除了读书之外,就是跟我爹学种地。”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孙青砚叹息一声:“你爹这么支持你,你就没一点惭愧?”
“惭愧是惭愧的......”卫书沉默片刻,继续道:“但拜师修仙也是我真的想要做的。”
孙青砚道:“想当年,你年纪小,想修行法术,倒也算得上是童心作祟。”
“但如今,你已经十七了!”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实在是不忍心看你执迷于此......”
“你千万别像我一样,走错了路!”
听到这,卫书忽而抬起头来:“叔,你走错了路?”
孙青砚道:“是啊,二十五岁以前,我因瞎眼整日浑噩......既拖累了母亲,又蹉跎了自己的大好年华。”
“这样,不叫走错了路吗?”
闻言,卫书沉吟良久,问道:“那青砚叔可曾后悔?”
孙青砚苦笑一声:“不后悔,后悔也没用。”
“那就是了。”
卫书笑道:“我觉得日后我也不会后悔,毕竟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后悔无用,不是吗?”
“嘿~”孙青砚被气笑了:“你这小子性子闷闷的,但这张嘴还挺能辩。”
“我看你是想不撞南墙不回头,等到时候跟我一样,孤独终老了。”
卫书道:“青砚叔不会孤独终老的,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孙青砚:“你还安慰上我了?我根本不在乎日后是否孤独终老。”
卫书:“那青砚叔在乎什么?”
“这还用问?”孙青砚笑道:“我当然是在乎我娘,在乎一年之后重见光明的时日了。”
“对了,到时候我要好好看看你,看看整日做梦修仙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样一副嘴脸。”
卫书拱拱手:“谢谢叔。”
孙青砚:“谢我做什么?”
卫书道:“不过一月光明,青砚叔还舍得分我一眼,说明我重要。”
听到这话,孙青砚愣了好一会方才开口:“阿书,你这小子的脸皮是真厚啊。”
“话说,你这执念到底是做什么?为啥就非得修行?”
卫书正声道:“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事、物。”
“具体点!”孙青砚没好气道:“你这愿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救苦救难的活圣人了!”
“你就说,倘若你修行有成,有了本事,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卫书道:“我想让我难产而死的娘亲活过来,让他和我爹安稳过一辈子。”
“嚯~艹!”孙青砚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凡你跟洛先生讲讲这念头,他恐怕都能直接叫你彻底忘记关乎契约铺的一切。”
卫书一愣:“忘记?”
“你不知道?”孙青砚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疑惑,便道:“你以为做修行梦的人,就你一个?”
“光我在的这些年,就见了许多了。”
“那些个做梦来的,等出了契约铺,就忘记自己来做什么的了。”
“后来我问过阿刺,阿刺讲说是洛先生叫他们忘了,省得纠缠。”
“嗯?”卫书神情一变:“那洛先生没让我忘记,岂不是说明......”
“打住!”孙青砚抬手打断:“别多想,你那个时候年纪小,后面又五年没来,我们都觉得你是孩童心性,转眼改性了。”
“谁曾想你这还玩了一手五年之期已满,学成归来再拜师的套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