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声从方休体内传出来时,大殿里活着的人都听不真切,只觉得殿顶那些百会窍纹暗下去不少,原本要往他头顶钻的血光也跟被人掐了脖子一样,进退都不顺。
孙猴子抱着刀,鼻血还没擦干净,嗓子都变了:“赵头,休哥这是赢了还是输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赵虎提着刀拦在他前面,视线没离开方休:“我给个屁准话,我又没钻他庙里看热闹。”
韩青松半跪在地上,肩膀被囚火烧得皮肉翻卷,却还扯着嘴笑:“玄都血君是法相境残魂,方休拿什么赢,拿他那张嘴吗?”
孙猴子回头就骂:“姓韩的,你现在笑得这么开心,等休哥醒了你可别哭。”
韩青松喘着气,手掌撑着玉砖往后挪:“他醒不了。”
方休的意识此时正落进腑庙里。
玄都血君残魂闯进来的时候,本来已经把血影铺开了,结果迎面就看见庙心立着一座黑门,门上锁链垂进地底,四周血色庙纹爬满梁柱,浴血罗刹残影被钉在墙上,三头六臂全成了壁画,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家供神的地方。
玄都血君原本抬出去的手停在半路,血影在庙中晃了晃:“这是什么庙?”
方休从黑门旁边走出来,手里拎着旧钢刀,笑得跟主人看见小偷进屋还踩脏地板一样:“我家。”
玄都血君盯着黑门,语气里第一次多了点不稳:“练脏初期,腑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方休把旧钢刀往肩上一扛:“你跑我家抢身子,还嫌我家装修不合规,讲不讲理啊。”
玄都血君血影往上拔起,脸上那点贪意被怒色盖过去:“再怪的庙,也归本君。”
他说完抬掌按向黑门。
黑门没动,门上锁链却响了一声。
方休识海里的伐罪录自行翻开,纸页被血光照亮,一行字慢慢爬出来。
玄都血君,借墓杀生,夺舍续命,可收容。
方休看着那行字,乐了:“看见没,官府来文了,你归我管。”
玄都血君血掌拍在黑门上,整座腑庙跟着震了一下,梁柱上的血纹亮起,浴血罗刹壁画发出无声嘶吼,镇狱锁链从门缝里射出,直接缠住他的手腕。
玄都血君脸色终于变了:“镇魂之物?不对,你这不是腑神,你到底请了什么东西进庙?”
方休提刀上前:“你废话太多了,来别人家做客还问东问西,没教养。”
刀光起,斩天刀意贴着旧钢刀切过血影手臂,玄都血君半条法相血臂被斩落,还没落地就被喰宴从空中扯入口中。
玄都血君闷声后退,残魂飞向腑庙穹顶,百会方向的窃天窍纹跟着亮起,想从方休囟门逃出去。
方休抬头:“来都来了,门票没补还想走?”
喰宴在庙底张开,血浪翻起,里面裂出一张大口,咔地咬住玄都血君残魂腰身。
玄都血君怒喝:“方休,本君是法相境,你敢吞我残魂,腑庙承不住。”
方休踩上血浪,旧钢刀抵着他往下压:“我这人胃口一直不好,专治你这种难嚼的。”
玄都血君血道法相震出血雷,想把喰宴撑开,方休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一刀落下,法相血影断臂。
再一刀,残魂眉心裂开。
第三刀,修罗七斩碎庙切进魂核,玄都血君背后那座虚幻法相殿被刀意撕开,里面藏着的血道香火被镇狱锁链一把扯住。
玄都血君终于急了:“小辈,停手,本君愿传你法相经,愿给你血道正统,愿助你开三庙,通百脉。”
方休刀势没停:“你死了,传承也是我的。”
玄都血君吼道:“本君还有窃天残术,能盗因果,能换命数。”
方休一刀扎进他胸口:“我更喜欢抢。”
玄都血君的残魂被喰宴撕下一大片,魂力灌入腑庙,庙柱上的血纹往上攀,镇狱黑门的影子也沉了下来。
玄都血君声音发哑:“方休,留我一命,法相金丹,万载血髓,窃天神骨,全给你。”
方休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买你的命,算盘打得挺响啊。”
玄都血君双手抠住血砖:“本君法相境,不该死在练脏小辈手里。”
方休蹲下,拍了拍他的脸:“你死得不亏,能上我的账本。”
锁链一拽,玄都血君残魂被拖进镇狱黑门。
伐罪录合页,喰宴也把散落魂力吞了个干净。
现实大殿里,方休垂着头,忽然抬手把地上的窃天神骨抓了过来。
沈清徽扶着墙,手里的符笔差点掉下去:“方休?”
韩青松那点笑声断在喉咙里,整个人正往后爬,肩上的烂肉被玉砖磨得又渗出血。
孙猴子眼眶发红,看见方休动了,张嘴就骂:“休哥,你吓死俺了,下次被夺舍前能不能先吱一声,让兄弟有个准备。”
方休没说话。
他的百会处黑光倒灌,怀里的骨简残篇自行飞出,窃天神骨碎成骨粉,和玄都血君残魂留下的魂力一起灌入体内。
赵虎脸色变了,刀都差点没握稳:“他要开第二庙。”
沈清徽咬着牙:“百会窍,囟门窃天神王,他这是拿玄都血君的残魂当祭品,太凶了。”
孙猴子急道:“开第二庙不是好事吗,你们脸色怎么跟要吃席一样。”
赵虎骂道:“好事也得看怎么开,别人请神是摆香案递帖子,他这是踹门抓神进来当房客。”
方休腑庙之外,第二座庙基被强行叩开。
黑光从穹顶落下,一尊无面神王虚影降临,头顶囟门洞开,洞内星光翻卷,细密因果线垂下,往方休灵智里钻。
那尊神王俯视方休,像是在等他跪拜。
方休的旧钢刀已经抵在它眉心。
“看清楚。”
他站在新庙门前,镇狱黑门从第一腑庙投下影子,锁链横穿两庙,把囟门窃天神王虚影压在庙心。
“进我庙的,要么跪,要么死。”
囟门窃天神王虚影无声张口,百会窍纹大亮,想窃走方休的念头,改掉他的因果,让他生出臣服之意。
方休握刀的手往前送了送:“别折腾了,我这人记仇,你偷我念头,我就拆你庙号。”
镇狱黑门震动,伐罪录翻页,喰宴血口在庙底张开。
那尊神王虚影终于垂首,向庙心一拜。
第二腑庙成。
方休现实中的膝盖没弯,反而站得更直。
百会黑光收回体内,一道新神通烙印在他腑庙深处。
盗天不跪。
外邪夺舍,神明压迫,因果篡改,皆难令其屈膝。
方休睁开眼,抬手接住残刀。
孙猴子松了口气:“活了,活了,我就说休哥命硬。”
赵虎看着方休百会处刚退下去的黑纹:“你刚才把囟门窃天神王给压服了?”
方休活动了一下脖子:“它还挺讲礼貌,进门就拜。”
沈清徽听得符笔在掌心滑了一下:“你管这叫讲礼貌?”
方休看向她:“不然呢,难道还要我给它泡茶?”
韩青松跪在地上,正在往后爬,见方休醒来,动作反倒乱了,肩上伤口在地面拖出一路血。
方休低头看他,笑了:“韩副监丞,刚才你是不是笑得挺开心?”
韩青松嘴唇发干:“方休,墓内大局未定,你不能动我。”
方休拎着刀往前走:“你们天牢的人怎么都一个毛病,坏事干完了就开始讲大局。”
韩青松咬牙:“我若死在这里,天牢不会放过你。”
方休蹲在他面前,把刀尖搭在玉砖上:“你活着出去,天牢也不会放过我,那我为什么不先让自己开心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