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戈壁后的第五天，队伍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的地貌和之前的荒原、戈壁完全不同。起伏的山丘被绿色的植被覆盖，山间有清澈的溪流，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但陆仁没有被这美丽的景色迷惑。他的破妄之眼看到的不是绿色的山丘，而是无数重叠的时间痕迹。这片丘陵在很久以前经历过剧烈的地质变动，山丘的褶皱里藏着大量被掩埋的遗迹。那些遗迹有的是古代的村庄，有的是战场的残骸，还有的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建筑。
——小诡，这地方以前发生过什么？
小诡飘到半空，扫描了一圈：这里在上古时代是一片平原，后来经历了一场大战，地面被掀翻了，形成了现在的丘陵。大战的双方……记录不太清楚，但从残留的能量痕迹来看，至少有一方是佛门的人。
——佛门？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佛门，是上古时代的佛陀。他们的力量和现在的如来完全不同，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
陆仁想起了万诡录中关于上古时代的记载。那时候天庭、佛门、道门还没有沦陷，三界的秩序由众神共同维护。但后来诡异入侵，一切都变了。
——前面有一座山丘，能量反应很强烈。可能有什么东西埋在那里。
陆仁顺着小诡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大约三里处，有一座比其他山丘都要高的山峰。山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山顶平坦，四周陡峭。从破妄之眼的视角看，山顶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诡异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神圣的能量。
——去看看？
——去看看。
队伍改变方向，朝着那座山峰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好走。虽然陡峭，但有很多天然的石阶，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个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大约两人高，一人宽。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字体，但陆仁的诡文学技能让他能大致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走到石碑前，开始阅读。
石碑上记载的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还没有被诡异侵蚀的时候，三界是由众神共同治理的。天庭管理天界，地府管理人界，佛门管理精神世界。三者互相制衡，维持着宇宙的平衡。
但有一天，天空裂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伤口。从伤口中涌出了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它们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混沌和毁灭。众神称它们为【虚空之潮】。
虚空之潮席卷了三界。天庭首当其冲，众神在混沌中相继陨落。地府试图抵抗，但轮回体系被摧毁，无数亡魂逃入人间。佛门最后的抵抗，但佛陀们发现，他们的力量对虚空之潮几乎无效——因为虚空之潮不是生命，也不是死物，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最后，众神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铸成了一道屏障，将虚空之潮封印在了世界之外。屏障的名字叫【三界之壁】，它是众神最后的遗产，也是这个世界得以存续的唯一原因。
但屏障不是完美的。
在铸造屏障的过程中，有一个佛陀被虚空之潮污染了。那个佛陀就是后来的如来。他没有死，但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他的身体被混沌侵蚀，灵魂被虚空改造，变成了一个既不属于众神也不属于虚空的存在。
众神发现如来的变化后，试图消灭他。但如来已经太强大了，他吸收了太多虚空的力量，普通的攻击对他无效。最后，众神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如来封印在了西天。
封印不是永恒的。
如来在封印中不断侵蚀众神的遗产，逐渐掌握了屏障的一部分控制权。他利用这部分控制权，在三界中散播自己的影响力，建立了佛门，培养了信徒，制定了规则。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打破封印，释放虚空之潮，让三界重新陷入混沌。
取经计划就是如来的阴谋之一。
取经不是修行，不是功德，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每一世的取经人都是祭品，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都会被如来吸收，用来增强他的力量。九九八十一难不是考验，而是八十一个封印节点，每过一难，众神留下的封印就松动一分。
当最后一难完成，真经被取回的那一刻，就是封印彻底崩溃之时。
陆仁读完石碑上的内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所以……取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对。石碑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来需要十世取经人的力量来打破封印，前九世都已经成功了，你是第十世的关键。
陆仁看向唐僧。老和尚站在石碑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诵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仁注意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大师……您看到了吗？
唐僧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陆仁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
——贫僧……早就知道了。
——您知道？
唐僧点了点头：贫僧在长安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位老僧，告诉了我这一切。他说贫僧是金蝉子转世，十世轮回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他说贫僧不是去取经的，是去送死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去？
唐僧转过身，看着远方的山峦。他的背影很瘦小，但在夕阳下却显得格外高大。
——因为贫僧不相信。
——不相信？
——贫僧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希望。贫僧不相信如来真的能控制一切。贫僧不相信……十世的轮回，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献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迸发出来的。
——贫僧去西天，不是为了取经，也不是为了献祭。贫僧去西天，是为了告诉如来——即使是蝼蚁，也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陆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老和尚，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在知道真相之后，在知道自己是祭品之后，唐僧依然选择了前行。这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大师……
陆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孙悟空走过来，拍了拍唐僧的肩膀：师父，说得好。俺老孙虽然被封印了五百年，但从来没服过如来。这次咱们一起去，揍他个满脸开花。
猪八戒也凑过来，猪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师父，俺老猪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但俺知道，跟着您走是对的。西天也好，地狱也好，俺老猪陪您到底。
唐僧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三个徒弟——一个猴子，一个猪脸，还有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程序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就变成了微笑。
——谢谢你们。
陆仁也笑了。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面上的文字。
——小诡，这石碑……能带走吗？
——不能。这石碑和山峰是一体的，强行带走会导致整个山体崩塌。但你可以把上面的内容记录下来。
陆仁点了点头。他用系统的拍照功能把石碑上的内容全部拍了下来，存入系统空间。这些资料将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拍完照片后，他注意到石碑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那行字和上面的文字不同，是后来刻上去的，字迹很潦草，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他凑近一看，读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第9任宿主陈明到此一游。如来不是终点，终点在终点之外。】
陆仁愣住了。
——第9任……也来过这里？
——对。他不仅来过，还在这里留下了信息。终点在终点之外……这是什么意思？
陆仁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如来不是终点，说明还有比如来更强大的存在。终点在终点之外，说明真正的答案不在西天，而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小诡，终点之外……是什么？
小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世界树的概念中，三界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如来所在的西天，也只是三界中的一个区域。如果终点在终点之外……那可能指的是世界树本身。
——世界树？
——对。世界树是所有世界的源头，也是所有世界的归宿。如果如来不是终点，那真正的终点可能就是世界树。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陆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知道，这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四人离开山顶，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石碑上的文字在余晖中渐渐模糊。
但在他们离开后，石碑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那行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自然浮现的，像是石碑本身在书写：
【第10任宿主陆仁已阅读。命运之轮开始转动。】（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