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计划过完一遍后，天色已近黄昏。
陆仁合上系统面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连续工作了十几个时辰，他的脑子里塞满了战术数据、行进路线和应急预案，胀得生疼。
今晚不走了。他对所有人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猪八戒第一个跳了起来。
终于可以歇了！老子从早上开会开到现在，屁股都坐麻了。咱们吃点什么？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几个桃子。
花果山带出来的，还剩几个。要不要？
猪八戒一把抢过去，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就几个桃子哪够吃？老猪要吃肉！
牛魔王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一头野猪，往地上一丢。
够不够？
够了够了！猪八戒两眼放光，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就开始烤肉。
就这样，一场不期而至的宴会在碗子山的营地中央铺开了。
没有精致的桌椅，没有华丽的餐具，只有几块大石头当桌子，几根树干当凳子。火堆上架着烤肉，滋滋冒油。孙悟空把最后几个花果山的桃子分给了大家，自己留了一个最小的，啃得津津有味。
红孩儿贡献了一壶他从某个妖怪洞府里顺来的酒，据说是百年陈酿的猴儿酒。沙僧从行李里翻出了一包干粮，是之前路过村镇时买的烧饼。鹏魔王飞出去转了一圈，叼回来两条大鱼。黑风书生从万诡录里翻出了一种叫做灵果的植物，吃了能恢复精力。
敖烈坐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啃着一个烧饼。他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吃肉，但今天的气氛让他难得地放松了一些。银白色的头发被火光染成了暖黄色，看起来不像龙族太子，倒像个普通的少年。
唐僧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碗白粥。他不喝酒，也不吃肉，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猪八戒烤好了肉，用刀切成大块分给每个人。牛魔王端着一坛酒，大口大口地灌。孙悟空和鹏魔王在比谁喝得快，两人面前各摆了三个空坛子。红孩儿坐在火堆边玩火，把火焰变成各种形状，引得猪八戒连连叫好。
黑风书生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捧着万诡录，嘴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虽然不合群，但今天的气氛显然也感染了他。
陆仁坐在人群外围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有喝。他看着火堆旁打闹的队友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些人，明天就要去灵山了。
他们中有的是妖王，有的是龙族太子，有的是佛门高僧，有的是天庭旧将。如果不是被命运绑在一起，他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坐在一起吃饭。但现在，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围着火堆，喝酒、吃肉、说笑。
好像没有人害怕。陆仁心想。
也许是装的，也许是真的不怕。但不管怎样，这种氛围让他感到温暖。
唐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盘腿坐下。
怎么不过去一起？唐僧问。
陆仁笑了笑。
我过去也是干看着，不如坐这里清净。
唐僧没有追问，而是看着远处的星空，沉默了片刻。
陆仁，你觉得我们明天能赢吗？
陆仁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百分之三十五的胜率，没有说话。
唐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胜率多少不重要。唐僧平静地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失败。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敢去面对。
陆仁转头看着唐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袈裟上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这张脸平静得像一潭秋水，看不到任何恐惧和犹豫。
师父，你不怕死吗？
唐僧笑了。
怕。怎么会不怕？但他看着远处的灵山方向，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去做该做的事，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西行一路上，见过太多因为恐惧而放弃的人。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陆仁沉默了。
你是程序员对吧？唐僧突然问。
是啊。
程序员遇到解决不了的bug会怎么办？
陆仁想了想。
先分析，再排查，最后实在不行就重写代码。
那如果你在上线前一天发现了一个致命的bug呢？
陆仁苦笑了一下。
那就通宵加班，能修多少修多少。修不好也得上线，因为deadline不会等人。
唐僧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明天就是我们的deadline。bug修不修得好不知道，但我们得上线。他举起手中的粥碗，来，以茶代酒，敬你的，bug。
陆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举起酒杯，和唐僧的粥碗碰了一下。
敬bug。
敬bug。
两人相视而笑。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猪八戒喝得烂醉，抱着烤肉的架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再烤一个。孙悟空和鹏魔王的酒量比拼以平局告终，两人都趴在石头上动弹不得。牛魔王一个人喝完了三坛酒，面不改色地扛起混铁棍去巡逻了。沙僧默默地收拾着狼藉的残局，把空酒坛子码得整整齐齐。
红孩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蜷缩在火堆旁，紫色的火焰在指尖微弱地跳动。黑风书生给他披了一件外衣。敖烈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宴会结束后，陆仁独自坐在营地外面的山石上，仰头看满天星斗。
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钻。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习惯，每次心情复杂的时候就会看星星。996程序员的福利，深夜加班时总能看到星空。
系统，胜率多少？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当前胜率评估：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上个月还是百分之二十八，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提升到了三十五。
够高了。陆仁闭上眼睛。
百分之三十五的胜率意味着，三次里能赢一次。对于一个面对最终boss的团队来说，这已经不算低了。
而且，系统计算的胜率是基于已知的变量。还有一些未知的变量没有算进去，比如队友之间的配合默契度，比如战斗中的临场应变，比如运气。
陆仁，你在想什么？小诡从体内飘了出来，落在他肩膀上。
在想明天的战斗。
紧张吗？
有一点。陆仁睁开眼睛，看向灵山的方向。远处的灵山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金色的光芒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山顶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小诡，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怎么办？
小诡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在系统崩溃前，把你的记忆数据备份一份。也许将来有人能找到它，知道有一个叫陆仁的程序员，曾经为了拯救三界而努力过。
陆仁笑了。
那可真是太浪漫了。一个程序员的数据备份，漂浮在虚空之中，等着将来的某个人来读取。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他转身走回营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远处，灵山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钟鸣，悠长而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但陆仁没有回头。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他躺回简陋的床铺上，闭上了眼睛。
他转身走向营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系统。
【在。】
明天到了战场上，记得提醒我保持冷静。我这个人一紧张就容易犯低级错误。
【已记录。届时将开启战场辅助模式，实时提醒宿主注意战场局势变化。】
好。
陆仁躺回了自己的铺位，闭上眼睛。
明天，灵山。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了穿越前那个996的办公室。灯光惨白，电脑屏幕上满是代码，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deadline。
现在他最大的烦恼还是deadline。只不过这次deadline的后果不是被老板骂，而是三界毁灭。
人生啊。他在梦中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沉沉睡去。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堆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夜风中隐约的灵山钟声。
十四个人，在灵山之战的前夜，各自做着各自的梦。
有人梦到了家，有人梦到了过去的战斗，有人梦到了还没来得及吃的美食。
而陆仁梦到了一行代码。
那行代码很简单：if (win) { save_world(); } else { game_over(); }
没有try-catch。没有错误处理。没有备份方案。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没有第三种可能。
但陆仁在梦中又加了一行注释：// 至少我试过了。
这行注释没有意义，但让他睡得更安心了一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陆仁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挑战，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