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褪色的蝴蝶结!

    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

    昏昏沉沉躺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水花翻涌的声音。

    傍晚时分,父母下地去了,爷爷上山找蛇蜕,弟弟替我放羊。

    偌大的院子就剩我一个。

    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谁?怎么不喊一嗓子。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朝院子里张望,没人。

    可不知为什么,心口猛地一阵发紧,有种立刻冲出家门的冲动。

    下意识摸向贴身口袋里的天道通牒,它在发热。

    我缓缓回过头。

    大梁底下站着个人影。

    “谁?”我的嗓子眼都在打颤。

    即使站在阴影里,鬓角那枚褪色的蝴蝶结也刺眼得让人逃不开。

    我知道她是谁。喊那一嗓子,纯粹是给自己壮胆。

    我盼着她记得我,别吓我,别伤我。

    小霞手里托着一个苹果。红得发艳,干净得像被人仔仔细细擦过好几遍。

    “吃吧。”她把苹果递到我面前,“上供用过的,沾了神气,吃了身体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隔着一层水传上来的,尾音在抖。

    头发遮住半边脸,我早已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更不敢分辨她的头发和衣服是不是湿的。

    我只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上供的东西?听着就让人浑身发毛。

    后背的汗瞬间沁出来,贴着里衣凉飕飕的。

    我想问她,你是人是鬼。

    可我不敢。

    我怕一问,那层薄薄的假象就碎了,自己先把自己吓死。

    伸手去接苹果。

    指尖刚碰到果皮,她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冰凉。

    像从深冬的井水里捞出来的玉,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还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暖融融地盖在被面上。

    我攥了攥拳头,安慰自己:天凉,手凉是正常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直到我抬起手腕。

    一道清晰的、青紫色的指印,赫然印在皮肤上。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

    那一刻我像被雷劈中了,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我是不是该把小霞落水的事说出去?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可不去就能就会活在恐惧中,惧怕小霞隔三差五来找我。

    去了又能怎样,有些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最终我决定先去她家看看。

    亲眼确认一下,她到底还在不在。万一……她好好的呢?

    万一我真的看见她家供着牌位呢?

    未出嫁的姑娘按规矩不能立牌,可如果有,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得确认一下。

    再决定说不说小霞落水的事。

    那么大的女孩失踪了,家里怎么可能不慌?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小霞家挪过去。

    她家早年是大户。

    院门气派,门楣上的砖雕还残着半幅牡丹,只是年久失修,整座宅子透着一股子冷清。

    一进院门就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高墙把天空割成一道窄缝。

    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阳光从头顶直直漏下来,其余时候,全是阴沉沉的暗。

    我低着头,踩着那一点点微光往里走。

    心里慌得厉害,只想快点看一眼就走。

    可刚到过道中间,脚步猛地钉住了。

    一抬头,那枚褪色的蝴蝶发饰,就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去摸天道通牒。

    坏了,今天放炕上了。

    没戴在身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

    像一直等着我。

    阴影里她的轮廓模糊,只有那枚发饰的轮廓清晰得过分。

    小霞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走到我面前,没说话。

    只是摘下鬓角的发饰,拉过我的手,把那枚冰凉的布蝴蝶,一点一点按进我掌心。

    布面磨得发毛,边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说不上是冷还是暖,只觉得像被什么薄薄的东西覆住了命脉。

    她微微俯身,靠近我耳边。

    气息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一字一字烙进脑子里。

    “到死也戴着。”

    “你会想起我。”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瞬间我浑身像过了电,冷热交替着从皮肤底下往上蹿。

    我像站在腊月的风口里。

    过道里阴凉,似乎连我呼出的气都能冻住。

    我的手和她的手一样冷。

    我站在阳光下,她站在阴影里,时间像是停了。

    不知站了多久,我低着头,能看见自己的千层底和她的鞋尖。

    她穿着淡粉色的布鞋,鞋头绣了一朵石榴花,针脚细密,花瓣半开。

    我攥着那枚蝴蝶结,转身,僵硬地往外走,没有回头。

    眼睛只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机械地往前迈。

    一步,两步,三步。走出过道,走进阳光里。

    余光扫到身后没有人影跟上来,那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松开。

    我想大喊一声,把胸腔里堵着的东西全吼出去。

    可张了张嘴,只出来一丝气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回到家我几乎累脱了形。

    是精神上的脱力,脑袋胀得像塞了棉花。

    今天想验证的事一件没干成,反倒得了个扔不掉、也不敢扔的信物。

    我攥着那枚发饰看了半晌,最后拉开抽屉最里面,塞进一本旧课本底下。

    我找拿来天道通牒放一起,这样能镇住吧!

    可那焦黑的牌子一直发热,暖暖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天生就该在一起,还是就不该在一起。

    或许是后者吧,我又把天道通牒攥回手里。

    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小霞家了。

    能绕就绕,离得越远越好。

    可有些事,不是下个决心就能管用的。

    每年六月十五有个庙会,我腿脚灵便,就代全家去土地庙祈福。

    因为明天就是正日子,头天晚上街上闹哄哄的,有人放烟花。

    小伙伴喊我出去玩,我躲在屋里发呆,一点兴致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隔壁院墙那边就传来动静。

    “妈,隔壁小霞家吵吵闹闹的?”问这话的时候,我脖子都不自觉地缩了缩。

    “是啊,搬来新邻居了,姓杨。”妈妈知道的比我清楚。

    “对了,他家有个女儿叫杨柳,长得可漂亮了……”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隔壁小霞家?

    对我来说,那整座宅子只装得下恐惧两个字。

    什么新邻居,什么杨柳,我提不起半点兴趣。

    一上午没敢出门,新邻居也没来串门。

    下午被发小硬拽着去土地庙看舞狮,实在拗不过,我悄悄带上了蝴蝶发饰。

    让神仙给去去阴气也好。

    路上几个人叽叽喳喳聊起新搬来的人家。

    “你新邻居咋样?见着没?”发小撞了撞我肩膀。

    我摇头:“没见着,不知道。”

    “她家姊妹三个,杨柳是老大,不过她不是最漂亮的。”他冲我挤挤眼,一脸贼兮兮的笑。

    那时候初中生都二,具体多二就不细说了。

    “她家小女儿才好看呢。你隔壁那房子,是她老家,你就没点想法?”

    我愣了一下:“她家不是姓杨吗?我隔壁的院子怎么会是她家老小老家?不是一家人?”

    发小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咋了!她本来就姓刘,刘妃!不姓杨。养女知道不?跟大簸箕一样过继来的……呵呵,我瞎猜的。”

    他挠着头发笑。

    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祈完福,立刻回家。

    这几天只要一个人待着,我就心里发毛。

    实在不行,去姑姑家住几天。

    她家供着各路神仙,请了这神那神的,总能镇住些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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