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有些无奈,这就是队伍文化建设工作不到位的坏处。
连个字都不认识,还得自己亲自带人上门抢劫。
所谓大索,并非只是掠夺。
大索字面上是‘搜索残敌’之意,实际却是纵容士兵违反军纪,公开抢劫奸淫。
一般是打头阵的士兵最先掠夺,然后轮换第二阵,再轮换第三阵。
往往越靠后的军队,能搜索到的财物就越少,行为也就会越发暴戾。
需求从索取钱财,逐渐演变为杀人取乐,城池化为人间炼狱。
听起来很残忍,但在这个年代,不过是军队赏罚体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环节。
军队都如此,贼寇更不例外,这是李峥都不能违反的规矩,否则刚刚树立起的威严顷刻便会崩塌。
好在李峥划定了范围,将大索目标设定为大户,又有战利品分成的政策在先。
这就使残忍程度降了好几个档次,毕竟大家只是求财,除非遇见那种要钱不要命的,犯不着杀人。
喽啰们在各个府邸进进出出,搜出的金银器具踩扁了,装进一个个准备好的木箱中。
还有人把那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挂了一身,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葫芦娃成精了似的。
李峥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提不起兴趣来。
相比于这些大户家中无非就是些金银细软,之前伏击战缴获的武器装备更让李峥兴奋。
此战当场歼灭官军近二百人,俘虏一百余人,缴获战马百余匹,运车三十余辆,还有挽马、驴等牲口三十余头。
可惜这支官军的披甲率有些低,八成是被那狗知州卖给辽人了。
只在车上找到了二百套铠甲,其中两档铁甲五十套,皮甲一百五十套。
最让李峥惊喜的是,被俘虏的禁军中有十余个精锐,竟都穿着金漆铁甲。
大周铠甲制作发达,最出名的当属步人甲。
其次还有山文甲、乌锤甲等精细甲胄,基本都是供将领使用。
再低一档次的便是金漆铁甲,比之前那三种甲胄简化不少,没有兽首、风翅等装饰,但防御性却并不差太多。
武器方面,长枪、盾牌这些制式冷兵器不必说,还有弓箭一百,手弩、骑弩共二百。
周军的弓弩手比例极高,以十分计,习弩者六分,习弓者二分。
如此看来,这支官军的弓箭手比例也很低。
不过黑风贼们在一辆车上找到了二十把神臂弓,这可是实打实的神兵利器。
说是神臂弓,其实应该是神臂弩更准确,弩身以桑木为体、檀木为弰,射程为三百步,威力甚至能洞穿重甲。
只是这玩意上弦需要足蹬手拉,拉力高达一百斤,寻常军士根本用不动。
说到底还是缺人啊。
黑风贼经过两场血战,战斗经验其实并不差。
大周承平已久,寻常禁军都未必有过两场实打实的战斗经验。
奈何身体素质是硬伤,战斗意志再高,也不能让人凭空长出肌肉来。
李峥准备在砀县修整两天,从俘虏和当地百姓中招募些兵源,将总兵力提升到三百到四百人左右。
正想着,唐猛推搡着一人过来。
那人五花大绑,口中骂不绝口:
“贼寇!安敢诈我城门,夺我甲胄!待洒家脱了身,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曹宿骂着骂着,一眼瞥见街上几名黑风贼,正从一户人家抬出箱笼。
登时须发皆张,扭头朝李峥怒目喝道:“尔等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安敢强抢良民房屋,杀害百姓性命?若洒家脱困,直打碎手中钢锏便罢!”
李峥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那户人家是本地的粮商,去年曾借了三百石粮食给长风寺,长风寺转手卖给辽人,赚了双倍的银钱回来,分了他两成。”
“这等人,也配叫百姓?”
曹宿一愣,眉头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峥把信件扔了过去:“此地知与单州知州沆瀣一气,勾结辽人倒卖军资器械,砀县城中这几家豪绅皆是他们的同党。”
“睁开你那眼睛看清楚,除了这些通敌卖国之贼,我可动了普通百姓分毫?”
曹宿怔了怔,沉声道:“可有证据?”
李峥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抬,示意唐猛松开绳索。
曹宿两臂一挣,伸手抄起那叠信件,匆匆扫视了几眼:“怎的是辽文?”
李峥道:“里面夹着几张周语的残页,底下还有黄福文认罪的供述并他供出的名单,你翻到最底下便知。”
曹宿依言翻到最后,越看脸色越沉,读到一半忽然怒道:“洒家到任之后,每每向章频那厮索要军饷器械,都被他搪塞回来!”
“原来如此,中饱私囊,通敌卖国,这群遭瘟的文官!”
李峥有些好奇道:“你乃单州兵马都监,掌管一州军务,竟没有丝毫察觉?”
曹宿苦笑一声:“洒家初来乍到,人微言轻。大周以文制武,兵权说到底是攥在知州手里,我不过是个带兵打仗的。”
“况且这等喝兵血、贪军饷之事,在西北边军亦是家常便饭,到了单州这太平地方,又岂能独善其身?”
李峥默然片刻,想不到大周的武将竟卑微至此。
长此以往,将军没有任何威严,士兵的敬畏全在文官身上,打起仗来谁还肯听命?
他声音缓和了几分:“我虽用你的名头诈开了城门,但目击的军士皆已灭口,你无需担心朝廷追责。”
曹宿目光复杂,半晌才道:“洒家是被擒之人,任由你们碎尸万段,何须如此对我?”
李峥坦然道:“我也不与你虚伪,我见都监阵上勇猛善战,心中佩服,想与都监共襄义举,故此示好于你。”
曹宿面露苦涩,长叹一声:“我也知好汉仁义,有一鸣惊人之相。”
“然我家眷尚在单州城中,若与好汉聚义,岂不反害了家人性命?”
李峥道:“都监看我,与官军作战时只用黑巾蒙面,谁能认出我来?”
曹宿仍然摇头:“有家难奔,为之奈何?”
李峥沉声道:“若我将都监在单州城中的家人接来,与都监团聚呢?”
曹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峥认真的表情,心头骤然一热。
能为一介手下败将做到这种程度,便是千年寒冰都该捂化了。
再想起这些年来在军中受的委屈,曹宿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
他单膝一屈,掷地有声道:
“不必再说,只凭哥哥这句话,曹宿愿为哥哥帐下一小卒,以报义释之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