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顿住脚步。
也没想到谢如棠会叫住她。
二爷要起程了。
谢如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二爷死缠烂打的样子。
红药自己看人还是不会看错眼的。
沈夫人虽然出身低了些,可身上幽谷兰花的气质却是一点都比京城大家闺秀们差。
知道自己提起了有些冒昧,谢如棠的帕子在手上缠了一圈,这才开口。
“妾身上回赠给二爷的那支紫檀管紫毫湖笔,不知二爷可否会带回裴府……”
她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裴知珩用过一两次。
他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她送给他的毛笔,他顶多是收入库房。
这样她就觉得很可惜。
谢如棠面露清婉笑容,“若是不带回去,放在簌雪居,不知可否给了妾身……”
那只湖笔,本来是她给沈渊的。
裴知珩要走了,她想着他也不会用她赠过他的东西,便想着要回来当个念想。
要是裴知珩要带走,那就算了。
红药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吞吞吐吐的,最后才说道:“沈夫人,二爷已经将那支湖笔给扔了。”
谢如棠脸上血色尽消,白得像蒙了一层薄霜。
她用力地攥紧着帕子。
几乎要揪出个洞来。
红药看见她瓷白的肌肤不见一丝血色,没忍住心疼起来。
她欲言又止,不忍看她伤心的模样。
昨夜裴知珩提及过,若沈夫人问起,她便这般回答。
可,二爷其实把毛笔带回裴府了啊!
那是谢如棠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同。
谢如棠第一次在他跟前落泪敞开柔软的心扉,吐露委屈和苦衷,也是在那个时候,裴知珩像她的男人一样拥她入怀。
看见那根毛笔,就会想起他们曾经曾交付真心的点滴时光。
他们非是夫妻,亦不算眷侣,没有婚书为凭,也见不得光,不被伦常道德所认可。正因这份情感无处宣之于口,长久压抑,反倒比许多相伴之人,用情更深。
红药也不知道为何二爷要让沈夫人误以为他绝情。
谢如棠回过神来,觉得是自己唐突了。
送出去的礼物,就是裴知珩的东西。
他有权怎么处置。
谢如棠慢慢收回手,神色平静:“既是如此,那便谢过红药姑娘了。”
说完,就带着锦月便走。
只剩红药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声。
裴知珩此行一去,两人今后再也很难见面。
与其是谢如棠独守空闺还在想着他,男人想的是,倒不如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裴知珩昨夜闭眼,不愿去想象没了他后,谢如棠在翠梧院寂寞度日的一幕。
往后翠梧院里,谢如棠又要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她的枕边是凉的。
下雨打雷的时候,没人把她摁在胸膛上护着她,帮她护住耳朵。
她夜盲症发作的时候,不知道该多害怕。
与其是谢如棠每天都在翠梧院等着他。
倒不如,他绝情一点,撕毁她对自己还抱有幻想的念头,谢如棠不能对睡了她的男人动感情,那样很愚蠢。
绝情一点,对彼此都好。
好过她日夜想念。
……
裴知珩是正午到的裴府。
日头正悬中天,车马抵至裴府朱漆大门,府中一众族人早已候在阶下迎候。
守门仆役慌忙上前牵马、掀开车帘,下人往来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正午烈阳铺洒在青石板上,光色灼灼,裴知珩立在朱门之下,一身白色锦袍,肩宽腰窄,如山间苍松,日光打落在他的鼻骨,衬得下颌线条愈显冷硬锋利,薄唇泛着浅淡的红,当真应了那句话,风神秀逸。
裴母立在最前,一身朱红织金褙子,满头珠翠,依然能看见出年轻时的美丽风韵。
她笑容可亲,“元之,你总算回来了。”
接着又皱眉,“先前说好要归府,怎的无端染了病,反倒耽搁下来,在沈家多住了好几日?”
裴知珩自小体魄强健,日日坚持晨练,便是隆冬落雪也不曾间断,素来极少病痛,怎么会突然就生病了?
裴母目光细细扫过他,似是要从他面色里看出些端倪。
日光落在裴知珩肩头,他神色淡淡,“不过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劳母亲挂心。沈家那边留我静养几日,也好将旁的琐事一并料理干净。”
他这一番话,顺势将裴母的心思引到了病痛上头,她方才的探究疑虑,转瞬便被关切盖了过去。
裴母一脸心疼,语气急切:“沈家的药材哪比得上咱们府里的?快随我进屋,一早听闻你今日归府,我吩咐嬷嬷炖好了补汤,给你好好调养身子。”
“回去先把汤喝了,再让大夫过来替你把一脉,仔细瞧瞧余邪有没有清干净。这风寒最是缠人,万万不可仗着平日身强体健便不当回事。
裴知珩只是对母亲微笑,“我没事。”
裴母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因此才能应付得了母亲,不会让她怀疑到谢如棠的头上来。
裴知珩不再多言,随裴母向内堂走去,喝过羹汤后,便回了自己从前住下的庭梅居,继续处理庶务。
……
自从怀孕后,沈家各房便送来了许多补品。
裴知珩一走,谢如棠这两天都睡爽了,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直待日头爬高,暖融融的日光落上榻面,才缓缓醒转。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翌日早上醒来身上又会多出密密麻麻的红痕,不用再想着得穿高领的褙子,想着该怎么遮挡才得体。
那个男人上瘾起来,完全不管她第二天是不是要拿脂粉往脖子上遮掉那些痕迹,他终于回了裴府,谢如棠做梦都想笑醒。
如今怀孕,沈老夫人也不怎么管她。
她在闺房里插花、绣帕、作画、抚琴。
闲来无事,谢如棠让锦月从库中取出摆件,换掉新的,重新将内室改造了一番。
窗纱轻笼,罗帏低垂,笔墨丹青悬于壁上,一室素雅清幽。
书桌一侧置绣架,在日光下照得彩线琳琅,伴着满室淡淡的书香之气,她的闺房焕然一新。
这些时日,谢如棠总算卸下了儿媳这一重身份的拘束。不必晨昏定省,只消择时去公婆处问安,余下大半光阴,便安守在翠梧院中,闭门不出,少与外间往来。
次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缓。
谢如棠晨起梳洗已毕,待往公婆处问过安,便携了红药,缓步往园中去赏秋。
她一路慢慢看,时而驻足,记在脑海,好回去画于纸上。
等回了翠梧院,她想起一事,便掏出了萧先生那封亲笔信。
决定今天趁着天晴,动身前往桐溪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