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李远很诚实。
“就是太多了,有点不真实。”
曹操冷笑。
“那便改回半年。”
“不行。”
李远回答得极快。
“主公金口玉言,满堂文武都听见了,怎能朝令夕改?”
“你不是觉得不真实吗?”
“所以要验证一下。”
李远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曹洪。
曹洪心里猛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看我做什么?”
李远抬起手,对着曹洪的大腿狠狠掐了下去。
“嗷!”
曹洪整个人从席上弹了起来。
案几被撞得一晃,酒壶、肉盘全翻在地上。
“李远!”
“你发什么疯!”
曹洪捂着大腿,脸都青了。
李远甩了甩手,神情终于轻松下来。
“主公突然给我一年假,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所以掐你一下。”
“你叫得这么惨,看来不是梦。”
满堂文武先是一愣。
下一刻,笑声轰然炸开。
夏侯惇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曹仁低头捂住额角,肩膀却压不住地抖。
赵云偏过脸,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连荀彧都闭上眼,忍得十分辛苦。
曹洪站在原地,指着李远,手都在哆嗦。
“你怀疑做梦,为何不掐自己?”
“我怕疼。”
“你怕疼,我就不怕?”
“事实证明,子廉将军确实很怕。”
“我杀了你!”
曹洪抄起案上的空酒壶便扑过去。
李远早有准备,转身躲到典韦身后。
典韦往前一站。
曹洪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打李远,他有把握。
加一个典韦,那叫送命。
曹操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已经绷不住了。
“混账!”
“庆功宴上胡闹,成何体统!”
李远从典韦身后探出头。
“主公,我这是验证批文真伪。”
“结果如何?”
“货真价实。”
“滚回来领你的批文!”
李远立刻绕过曹洪,上前接过那卷竹简。
司空印鲜红。
起止年月清楚。
俸禄照发。
非军国存亡不得征召。
一字不少。
李远来回看了三遍,这才小心收进怀里。
这不是竹简。
这是未来一整年的太阳、鱼塘、烤肉和懒觉。
是卯时不起。
是军报不看。
是曹操就算把司空府桌案拍碎,也不能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曹操看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忽然有些后悔。
一年是不是太长了?
可批文已经给了。
满堂文武都在。
曹操只能咬着牙补了一句。
“今日宴散,立刻滚回府。”
“没有诏令,不准踏进司空府半步。”
李远郑重抱拳。
“主公放心。”
“这一年,我保证不来碍你的眼。”
曹操脸上的笑又僵了。
答应得这么快。
更气了。
……
庆功宴还没彻底散,李远已经跑了。
回府第一件事,便让人做了一块木牌,挂在大门正中。
上面八个大字。
带薪休假,军务勿扰。
下面还盖了一枚他自己刻的印。
典韦站在门前看了半天。
“三弟。”
“这东西有用吗?”
“防君子不防曹操。”
“主公不是君子?”
“这话你敢去司空府问吗?”
典韦认真考虑了一下。
“不敢。”
“所以有用。”
从第二天开始,李远彻底不见了。
司空府卯时议事,他在睡觉。
城外军营操练,他在睡觉。
荀彧与郭嘉为了河北降卒的安置吵了半个时辰,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直到太阳爬过院墙,典韦扛着鱼竿进来,他才慢吞吞起床。
府中后院有一方池塘。
不大。
鱼倒不少。
李远让人在树下搭了凉棚,又搬来一张太师椅。每日吃饱便往椅子上一躺,鱼竿交给典韦,烤肉交给厨子。
鱼咬钩了,典韦拉。
肉熟了,典韦叫。
第五日,曹操在司空府议事,下意识朝原本属于李远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空着。
案上没有人趴着打哈欠。
也没人说他这道军令费钱费命。
更没人当着众人的面骂他黑心东家。
曹操看了两息,脸色一沉。
“看什么?”
堂中众人立刻低头。
没人敢提醒他,最先看空位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曹操拿起一卷军报。
“继续议事。”
那卷军报翻了半天,一页没动。
……
同一日傍晚。
许都城外,官渡退下来的伤兵营里,药味越来越重。
数百顶旧帐篷挤在一起。
天气转暖,苍蝇绕着染血的布条乱飞。用过的刀具泡在同一只木盆里,盆中的水早已变成暗红色。
一名军医掀开伤兵腿上的麻布。
伤口周围都肿了。
缝合处已经崩开,黄白色的脓水顺着小腿往下淌,腐臭味压过了帐中的草药。
伤兵浑身滚烫,牙齿却在不停打战。
“冷……”
“给我盖被子……”
两名医卒按住他的肩膀。
军医将捣烂的草药压上伤口。
伤兵身体猛地绷直,惨叫声冲出帐篷。
隔壁帐中,很快响起第二声。
接着是第三声。
营门前,负责记录伤情的老吏低头看向名册。
昨日写着“高热”的名字,只有七个。
今日那一栏,已经密密麻麻排到了第二片竹简。
老吏的手还没落下,最里面那顶帐篷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军医!”
“又有一个伤口烂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