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了两天。
赤焰域比想象中更荒。
红色的土。红色的石头。红色的山丘。什么都没有。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荆棘。一丛一丛的。扎脚。
太阳毒。白天不敢走太快。晒死人。晚上凉。凉得骨头疼。
两人白天歇。晚上走。
林舟说这叫昼伏夜出。像老鼠。
沈牧说他们在矿里的时候就是老鼠。习惯了。
林舟笑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天夜里。
走到一个山坳。山坳里有水源。一个小泉眼。水不大。但清。
两人喝水。洗脸。
沈牧蹲在泉眼旁边。用手捧水。
掌心的金色纹路映在水里。光一抖一抖的。
他现在不怎么压灵气了。
古尘在的时候。灵气靠古尘管。古尘走了以后他拼命压。压不住。后来他发现越压越乱。
干脆不管了。
灵气要转就让它转。要走就走。他只管自己的意识。不跟灵气较劲。
奇怪的是。不压以后灵气反而稳了。
不是完全听话。但至少不乱窜了。像在找自己的路。找着了就不闹了。
沈牧觉得这功法有自己的脾气。
你对他好他就不闹。你越压他他越跟你干。
喝完水。
继续走。
翻过一道梁。
前面有光。
不是月光。是灵气的光。
林舟先看见的。他拉住沈牧。
前面有人。
沈牧感知了一下。
不止一个。好几个。灵气波动在前方五里的位置。
关卡。林舟说。
什么关卡?
天道的。搜人的。他们在各个要道设了卡。查过往修士。
怎么办?
绕。
两人折回来。绕了一大圈。多走了两个时辰。
绕的路上经过一片低矮的建筑。
残墙。塌了一半。石头砌的。被风沙磨得光溜溜的。
这是矿。林舟说。
沈牧看了看。
确实是矿。有矿道的痕迹。有废石堆。有塌了的支架。
赤焰域的矿。林舟说。比苍梧域的更早。很多年前就废了。
沈牧走进矿区。
灵气紊乱。
和矿里的不一样。矿里的灵气是浓。这里的灵气是乱。东一股西一股的。像被人搅过。
小心点。林舟说。废弃矿区有时候会残留阵法。踩到了不好说。
沈牧放慢脚步。
他能看见灵气。所以看得比别人清楚。
灵气在地面上流动。有些是自然残留的。有些明显是人为的。有规则的纹路。像河床一样。
他沿着那些纹路走。
走到一堵墙前面。
墙上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看。
石壁上刻着痕。不是字。是纹路。
和他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牧的手贴上去。
掌心的纹路亮了。和石壁上的痕呼应。
林舟走过来。
什么?
纹路。沈牧说。和我手上的纹路一样。
林舟仔细看了看石壁。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但沈牧看得出来。每一条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完全一样。
这不是刻上去的。他说。
什么?
长出来的。和我的手一样。
林舟没说话。
沈牧沿着石壁走。
纹路不止一处。整面墙都有。有些地方清楚。有些地方被风化掉了。但残留的部分足够看出来。
这是一整篇东西。
什么?
功法。
沈牧的手指在纹路上划过。
他能读懂。不需要人教。功法自己在他脑子里浮现。
这是逆序功法。
但他修炼的版本不一样。
古尘教他的是一半。他自己修炼的时候功法自己补了另一半。现在石壁上的是另一半。
两边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完整了以后。
沈牧感觉到了。
灵气在体内猛地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锁被打开了。
不是丹田的锁。是更深层的。更里面的。
啪。
又一道锁碎了。
灵气从经脉里涌出来。灌进骨头里。骨头在响。嘎嘣嘎嘣的。
疼。
比突破开灵境的时候疼十倍。
他蹲下来。牙咬着。不出声。
林舟扶住他。
怎么了?
没事。
你骨头在响。
嗯。
你修炼了?
没有。是功法在自己走。
林舟的脸变了。
你的功法在自己走?
对。
那很危险。
我知道。
你能停吗?
停不了。
沈牧的额头全是汗。掌心的金色纹路透过皮肤在发光。亮得能照见旁边的石壁。
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骨头不响了。疼过去了。
沈牧撑着膝盖站起来。
怎么样?林舟问。
活着。
你刚才脸色白得像纸。
嗯。
发生了什么?
沈牧看了他一眼。
功法补全了。
什么意思?
我以前修炼的功法是不全的。缺了一半。现在补上了。
从这面墙上?
对。纹路传给我的。
林舟盯着石壁看了很久。
这面墙有多老?
不知道。但这矿废了很多年了。也许几百年。也许更久。
也就是说几百年前就有人修炼过逆序功法。
对。而且他把自己的功法刻在了石壁上。留给后面的人。
留给后面的人。
沈牧想起古尘的话。
你不是第一个。
有人来过。把功法刻在石壁上。等下一个人来。
下一个人看到以后。也会补全功法。也会变强。然后也会死。
逆序者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线条更多了。以前只有几条。现在有十几条。密密麻麻的。
像一张网。
他在矿区里继续走。
走到最深处。
有一道门。
石门。关着的。上面有封印。
封印的灵气很古老了。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还在。
沈牧伸手碰了一下。
封印碎了。
太脆了。像放了太久的蛋壳。一碰就碎。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
石壁上全是字。
不是纹路。是字。
有人用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沈牧凑近看。
字很潦草。刻得急。有些地方刻错了又划掉重写。
他读了第一行。
我叫沈长青。
沈牧的血凉了。
他爹。
他爹的名字。
刻在这面墙上。
在赤焰域的废弃矿区里。
在几百年前的石壁上。
不对。
这不可能。
他爹十五年前死的。死在苍梧域的矿里。
这面墙至少几百年了。
但他爹的名字在上面。
沈长青。
三个字。刻得很深。刀痕很新。像昨天才刻的。
沈牧的手在抖。
他继续往下读。
我把逆序功法封在了儿子的灵根里。
这是我的罪。
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沈牧蹲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