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蹲下来。
和孟昭平视。
逆序功法到底是什么？
孟昭看着他。
你觉得是什么？
天道的功法。种在人骨头里的。
对。但为什么种？
为了控制我们？
不全是。
孟昭的手动了。铁链响。
天道不是人。它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它不会为了控制谁而做一件事。它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像机器。
什么目的？
维持。
维持什么？
维持它自己。
孟昭咳了两声。很干。
天道是一个系统。它需要运转。运转需要能量。能量从哪来？
沈牧摇头。
从修士身上来。
孟昭笑了。
你以为修仙是为了变强？修士修炼吸收灵气。灵气从天地中来。天地是天道的一部分。修士吸了天道的灵气。变强了。死了以后灵气回到天地。回到天道。
天道亏了？
没亏。修士活着的时候消耗灵气。死了以后灵气还回来。但还回来的灵气比消耗的多。因为修士修炼的过程会产生新的灵气。像利息。
所以天道在养修士？
对。天道养修士。修士修炼。修士死了灵气回来。天道赚利息。这就是修仙体系的本质。
沈牧没说话。
但你不一样。孟昭说。逆序功法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普通修士修炼。灵气在经脉里转。转完回到天地。天道能收到。
逆序功法修炼。灵气在经脉里转。转完回到符号。符号把灵气锁住。天道收不回去。
所以天道要收我们？
不是收我们。是收灵气。它投在我们身上的灵气。我们修炼得越多。锁住的灵气越多。天道亏得越多。
所以它要收回功法。
对。收走功法。灵气就锁不住了。锁不住就回到天地。天道就赚回来了。
沈牧低头看自己的手。
所以前面九个人。都被天道收走了。
对。功法被收走。灵气回到天地。天道不亏。
那你呢？
我也是。只是还没收完。
姜晚说你在骨头那一步。
嗯。快了。也许十天。也许五天。骨头封完就封意识。意识封完就什么都没了。
沈牧看着他。
逆序功法。他说。林舟的师父说它是钥匙。
钥匙？
对。
孟昭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你师父说得对。逆序功法确实是钥匙。
开什么门？
天道棋盘的钥匙。
什么意思？
孟昭看着沈牧的眼睛。
你知道天道怎么运转的吗？
不知道。
天道像一个棋盘。修士是棋子。每个修士在棋盘上有一个位置。位置由境界决定。开灵境在最低层。凝真往上。化域再往上。
然后呢？
棋子的位置是天道安排的。天道说你在哪你就在哪。你不能动自己的位置。你只能按天道给的路线走。修炼。突破。再修炼。再突破。往上走。走到头了。天道把你收了。灵气回来。结束。
所以逆序功法能让棋子动自己的位置？
对。
孟昭的声音低了。
逆序功法不是天道创造的。
什么？
我说的。逆序功法不是天道创造的。是有人创造的。一个很古老的人。古老到天道的历史里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谁？
不知道。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创造了逆序功法。把功法种在天道的棋盘上。让天道以为这是自己的一部分。
天道没发现？
发现了。但太晚了。功法已经长进去了。天道拔不掉。拔掉功法天道自己会崩。
所以天道只能等。
等什么？
等有人修炼逆序功法。等功法成熟。等修炼者把灵气锁住。然后收走功法。收回灵气。把逆序功法从棋盘上拔出来。
拔出来以后呢？
拔出来以后棋盘上就少了一颗钉子。天道就不完整了。
所以逆序功法是天道的钉子？
对。有人把逆序功法钉进了天道里。让天道不完整。天道想把钉子拔出来。但钉子长在棋盘上。拔不出来。除非有人帮它。
谁帮它？
修炼逆序功法的人。
沈牧的心跳快了。
修炼者帮天道拔钉子？
对。修炼者修炼逆序功法。功法在体内成熟。成熟以后天道收走功法。收走的时候功法会把钉子从棋盘上带走。天道就完整了。
所以前面九个人。都是天道用来拔钉子的工具。
对。九个人。九次尝试。前八次都成功了。天道收回了八颗钉子。棋盘补了八个洞。
还有几个洞？
一个。
最后一个。
沈牧。
我就是最后一个。
孟昭点头。
你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你身上的功法成熟了。天道收了你的。棋盘就完整了。
沈牧的手在抖。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天道都会来收？
对。除非你能做到一件事。
什么？
不拔钉子。
什么意思？
天道收功法的前提是功法在你体内。你活着。功法在你骨头里。你死了。功法就散了。散了天道就收不回去。钉子就留在棋盘上。拔不出来。
所以我要死？
不是死。孟昭说。是把功法从体内拿出来。不是让天道收。是自己拿出来。
自己能拿出来？
逆序功法是自己长出来的。就能自己收回去。你控制符号。符号控制功法。你让符号把功法收回去。收到骨头最深处。封死。天道就收不走了。
但那我也修炼不了了？
对。封了功法你就没法修炼。变回废灵根。
沈牧没说话。
但还有第三个办法。孟昭说。
什么？
你把功法修炼到极致。强到天道收不走。
怎么才叫极致？
九序。超序。
沈牧看着他。
修炼到最高境界？
对。超序。超脱天道棋盘。到了那一步。功法就不是钉子了。你就不是棋子了。你自己就是棋盘。
沈牧站起来。
腿有点麻。
你告诉我这些。
对。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到？
我做不到。孟昭说。我修为不够。我修炼了十二年。到了化域境。天道就开始收了。我顶不住。
你是化域境。三序。
三序不够。至少要到六序。合道。合道以后天道就收不动你了。
六序。
沈牧现在一序。
差五个大境界。
时间不够。孟昭说。天道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你越强它收得越快。你到了凝真境它就会派更强的人来。你到了化域境它会亲自来。
所以我在天道眼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对。你是最后一颗钉子。天道等不了了。
沈牧看着孟昭。
你为什么被抓？
孟昭笑了。
我故意被抓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见人。
见谁？
你。
孟昭的手举起来。铁链哗啦响。
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前八个人的感悟。
沈牧愣了。
每个人修炼逆序功法的时候。功法会在骨头里留下印记。印记里有那个人对功法的理解。我修炼了十二年。收集了前七个人的印记。加上我自己的。八份。
怎么给我？
我传给你。通过灵气。
你灵气快没了。
够传一次。传完我就快了。
快了什么？
快了死了。
沈牧没说话。
孟昭看着他。
你接不接受？
沈牧蹲下来。
把手伸出去。
孟昭的手也伸出来。
两只手。隔着一根铁链。
碰到了。
灵气涌动。
金色的光。从孟昭掌心涌出来。沿着铁链。流进沈牧的手。
很烫。
不是热的烫。是信息的烫。
太多东西了。
八个人的感悟。八种理解。八条路。
沈牧的脑袋像要炸了。
他看见了。
看见第一个修炼逆序功法的人。一个男人。在荒原上奔跑。身后是天道的光。
看见第二个人。一个女人。在山洞里修炼。骨头里的纹路在发光。
看见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每个人都在跑。
每个人都在躲。
每个人最后都被收走了。
直到第八个人。
沈长青。
他爹。
他爹没有跑。
他爹站住了。
他爹看着天道的光。
然后把功法从体内往外推。
推出去。
推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推进了沈牧的灵根里。
沈牧的眼泪掉下来了。
灵气停了。
孟昭的手垂下去。
传完了。他说。声音很弱。
沈牧看着他。
孟昭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更深了。
你还能撑多久？
不久了。
你跟我走。
走不了。孟昭笑了。铁链响了一下。这些东西我挣不开。
我能挣。
你挣不开。这是天道铸的链。化域境挣不开。
姜晚呢？
姜晚也挣不开。她是化域境。我是化域境。都一样。
沈牧攥紧了拳头。
那八份感悟。在他脑子里。滚烫。
他站了起来。
我会回来的。
孟昭闭上眼。
我知道。
你是最后一颗钉子。别让它拔掉。
沈牧转身。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孟昭坐在椅子上。铁链锁着。低着头。
掌心的金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暗了。
像快要灭的灯。
沈牧走出去。
院子里姜晚和林舟站着。
姜晚看了他一眼。
他传给你了？
嗯。
他快死了。
嗯。
你拿到了什么？
八份感悟。
姜晚沉默了。
走吧。沈牧说。
去哪？
离开这。我得消化这些东西。
三人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
回到广场上。
交换会还在进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们。
沈牧走在最前面。
脑子里全是那八个人的画面。
八条路。
八种走法。
八次失败。
他走在赤石城的街上。
红色的城墙。红色的地。红色的天。
掌心符号在跳。
一涨一缩。
比之前更用力了。
像在催他。
快点。
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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