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狐狸追踪

    何耀祖在前面停下脚步,掀开一张盖着枯草和碎石的伪装网。

    底下是一辆老式吉普车。

    车漆斑驳,挡风玻璃上覆着一层碱垢。

    他蹲在车头摸了一圈,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苏星眠钻进去,把水囊搁在膝盖上。

    她认出了这个位置,之前用妖力探到的碾压痕迹,就是这辆车,藏了至少一周。

    车灯开了,引擎声压得极低。

    吉普车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南偏东方向驶出去。

    何耀祖对这片地形烂熟于心。

    哪里有坑绕着走,哪里河床底是硬沙直接提速,方向盘打得又准又快,连犹豫都没有。

    中途经过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选了右边那条窄路。

    苏星眠余光扫过左边那条更宽更平的路面,把这个选择记在了脑子里。

    车窗外漆黑一片。

    苏星眠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妖力正顺着后背贴紧座椅靠背,沿着金属骨架往下渗,穿过底盘,从轮胎碾过地面的接触点钻进土壤。

    双脚踏地的时候,妖力倾泻是畅通的。

    现在隔着金属和橡胶,每渗透一次,要多耗三倍的力气。

    但她不能停。

    停了,老狐狸就跟丢了。

    车颠了一下,她的额头磕在玻璃上,胃里翻了个个儿,干呕了一声,手捂住嘴。

    何耀祖余光扫过来。

    “喝点水压一压。”

    苏星眠接过水壶,小口小口抿着,脸色惨白,冲他挤出一个笑。

    何耀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的河床。

    苏星眠把水壶盖拧上,重新靠回车窗。

    妖力一丝一丝往外挤,每挤出一点,太阳穴就跳一下,跳得眼前发花。

    车又颠了。

    何耀祖扫了她第二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半秒。

    苏星眠没动,呼吸浅而均匀,一副颠得睡着了的样子。

    何耀祖把视线收回去。

    车继续往前开。

    将近八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何耀祖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沟壑里。

    熄火,下车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靠在驾驶座上。

    “休息一个小时,天亮后继续走。”

    苏星眠嗯了一声,缩在副驾驶上,把棉大衣裹紧。

    她是真的累了。

    灵魂深处那朵霸王花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往内卷缩,根须从经络末端开始枯黄回缩,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扔在烈日下的植物,水分被一点一点抽干。

    四肢发软,脑子里塞满了棉花,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虚脱着熬过去的时候。

    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

    从根系最深处。

    从灵魂里那朵霸王花的花苞正中央。

    盛开。

    苏星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牙齿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功德。

    大量的功德。

    地窖里救人的时候,功德是温的,绵密的,像春雨渗进土壤。

    这一次是烫的。

    滚烫的暖流从花苞灌入每一条经络,冲刷过每一根萎缩的根须,所到之处,枯萎的妖力开始疯狂回涨。

    花苞震颤,根须疯长,经络被撑开填满。

    苏星眠把所有翻涌的妖力拼命往花苞深处压。

    不能在这里失控。

    她把脸埋进棉大衣的领口里,呼吸急促了几秒,又一点一点压下去。

    何耀祖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下。

    “冷?”

    “嗯……有点。”

    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鼻音。

    何耀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苏星眠在棉衣里缓了一口气。

    妖力质变的前兆。

    不是现在,但快了。

    她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曦光。

    老狐狸,你动手了吧。

    那我这边,也不会输给你。

    *

    三发信号弹撕开夜幕,红光把半边天映成血色。

    梁劲带着两个排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

    外围哨点在信号弹升空前十五分钟就被无声拔掉了。

    小赵带的尖刀班干的,一个哨都没漏。

    大头目从棚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裤腰带都没系好,光着膀子嗷了一嗓子,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脸直接摁进沙土里。

    他还在挣扎,嘴里喷着沙子骂。

    “老子……先生……唔唔唔……”

    梁劲没搭理,转头冲通讯员喊。

    “报数!”

    “东侧清了,十个!”

    “南侧七个!”

    “西侧五个,全趴着!”

    梁劲踹开窝棚的门板。

    十三个女孩挤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土屋里。

    有几个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在墙根,眼珠子直愣愣盯着门口。

    梁劲的拳头攥了一下,松开。

    “卫生员!”

    周秉闻是跟着后续部队到的。

    他背着医药箱冲进窝点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有。

    每一张脸他都看了,没有他二嫂。

    周秉闻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周军医,这边有伤员!”

    他咬了咬牙,蹲下去打开医药箱。

    他给一个脱水严重的女孩挂上简易输液,又给另一个手腕骨折的做了临时固定。

    忙了半个多小时,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个,他才直起腰,往窝点深处走。

    石室门口,周秉衡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

    周秉闻站在门框边上,看了他两秒。

    “伤员都稳住了。”

    周秉衡点了一下头,没抬眼。

    周秉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出去了。

    梁劲带队收网的时候,周秉衡没有去前线。

    他直接进了据点最深处那间被清空的石室。

    马灯挂在横梁上,光线把灰泥墙照得惨白。

    桌上什么都没有,杯子倒扣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看那些被烧掉的手写文件。

    周秉衡打着手电筒,认真看着从石缝抠出来的金属碎屑。

    铜质触点。

    电台的零件。

    他翻过来,光线打在背面,一层淡绿色的腐蚀覆在表面上。

    周秉衡把碎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他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这不是盐碱的味道。

    是植物的酸味。

    他把碎片装进上衣口袋,扣好扣子。

    何耀祖从容撤退,至少八个小时。

    她在间谍的眼皮底下,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废掉了一台加密电台。

    逼得何耀祖提前至少十二个小时启动撤离计划。

    周秉衡从石室出来,交待梁劲处理窝点的残局。

    自己一个人开着吉普车出了据点,沿着南偏东方向的碎石路往外走。

    车灯扫过两侧的戈壁,发现了一具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的尸体。

    三公里处,他的脚从油门上松了一下。

    路边一丛芨芨草,枝条朝正南偏了大约五度。

    贺兰山西麓常年主风向是西北风,植物自然偏转应该朝东南。

    朝正南,不对。

    他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五十米后,又一丛。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角度。

    周秉衡把车靠边停下,熄火,下车。

    蹲在那丛沙蒿旁边,伸手拨了一下枝条。

    松手。

    枝条慢慢弹回来。

    正常的沙蒿弹性极好,拨开后立刻归位。

    这一丛回弹迟缓,被什么力量固定过,力量消退之后才开始松。

    干燥,没有水渍,没有绳痕,没有任何人为固定的物理痕迹。

    但它就是被固定过。

    他站起来,顺着正南方向看出去。

    晨曦下的戈壁铺到天边,灰白色的砾石和暗色的灌木丛交替排列,看不到车灯,看不到人影。

    但每隔五十米左右,就有一丛植物朝着同一个方向偏了同一个角度。

    连续几公里,全部朝正南。

    这不是风能做到的事。

    周秉衡重新上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

    指腹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摩挲了两下,力道很轻。

    方向盘打向正南。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往戈壁深处扎了下去。

    车速比来时快了一倍。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红糖饼碎屑,他能理解。

    植物统一偏转,他理解不了。

    但他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跟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

    她在前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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