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秉衡准时敲开了师长办公室的门。
几句关于演习扫尾的寒暄后,师长主动问了一句:“海岛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周秉衡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母亲和我弟弟昨天已经带着药赶过去了。”
师长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面上。
“我昨天已经跟军区后勤打了招呼,也协调了海军方面的关系,确保你大哥那边的医疗资源优先保障。”
“谢谢师长。”
周秉衡承了这个人情,顺势抛出了苏星眠交代的正事。
“我爱人在贺兰山东麓那个山坳发现了一条地下水脉,距离地表十二米。”
“如果能赶在大雪封山前把井打出来,那片缓坡明年春天一过,至少能开出三十亩好地。”
师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三十亩好地,对于这片寸草不生的贺兰山驻地来说,简直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好!这事我让后勤处立刻去办!”
师长心情大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盖了红头公章的文件,推到周秉衡面前。
“昨天那块一亩二分地的产量后勤已经统计出来了,效果很惊人。”
“师部经过研究,决定破格发两份聘任书。”
“一份是驻地特聘卫生顾问,参照军医站外聘专家标准,每个月四十五块。”
“另一份是农业技术指导员,跟老魏一个级别,每个月三十八块。”
“加上军属补贴的十二块,算下来一个月九十五块钱。”
这份待遇在整个驻地都是独一份。
师长停顿了一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才切入正题。
“沙葱推广的三个试点哨所,七号哨所条件最艰苦。”
“我打算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交给苏同志亲自去牵头,你觉得她接不接?”
周秉衡并没有翻开那份文件,只是将手按在牛皮纸面上。
他明白这九十五块钱和这份重任背后的分量。
这既是对苏星眠能力的认可,也是师长在宋青青事件上给周家递出的一个明确交代。
“她喜欢跟地里打交道,我替她接了。”
公事谈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秉衡的手指离开文件,语气依旧是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温和。
“那份关于宋青青的对照材料,师长应该看过了。”
师长端着茶缸的手紧了紧。
“不仅那份材料。”
周秉衡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当时平溪村那封举报信,直接跳过了县级递到了军区政治部,最后一道签批,走的是江家的门路。”
师长霍然抬起头来。
“江家现在的掌权人有个独生子叫江朔,他对宋青青一直有些非同寻常的关注。”
周秉衡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
把所有的点串联起来,只需要一秒钟。
外甥女利用他的身份和信任,配合江家那个疯狗对苏星眠发起致命一击,目的就是要彻底搅黄周秉衡的婚事。
如果这事最后坐实,这不仅仅是周家的家事,更会成为他这个驻地最高指挥官的政治污点。
江家那个做派连老李家都敢咬,要是把他当成跳板……就危险了。
背上的汗一点点渗了出来,贴在衬衣上,透着凉意。
他彻底庇护不了宋青青了。
师长把茶缸重重搁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
“秉衡,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我没有打算对她怎么样。”
周秉衡语气平静得出奇。
“她以后走什么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以后她的任何行为,不要再与这个驻地,与我的家庭产生任何交集。”
周秉衡站起身,理了理军装下摆。
“如果江家再把手伸过来,我不会再等材料走流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却让师长觉得心头一紧。
整场谈话,周秉衡没有指控一句,没有要求任何处分,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带情绪的字。
他只是把事实摆在桌面上,让师长自己得出结论,这比直接翻脸拍桌子要狠得多。
二十分钟后,师长推开家属院的家门。
这事不能拖,他准备把宋青青嫁给下面哪个偏远基层的干部,彻底断了她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把人牢牢拴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
屋里只有韩玉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青青呢?”
师长脱下大衣询问。
“走了。”
韩玉芝没抬头,手里穿针走线。
“我让小王开那辆吉普车,把她送去火车站了。”
她拉了一下线头。
“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车了。”
师长感觉脑中一声巨响。
“你把她送去哪了?”
韩玉芝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针尖扎在指骨上。
她噌地站起来,拔高了声音。
“
送回北京看病!”
“孩子病成那样了,肝肾都要坏了,还关在一个破屋子里受罪。”
她攥着毛衣针,眼圈发红。
“我这个当姨妈的看不下去,送她回北京大医院治病,我有什么错?”
“她在这里天天被人指指点点,你让她以后还怎么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师长吼得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按照时间推算,今天上午唯一一趟去京城的火车一个小时前已经发车了,现在追根本来不及。
最要命的是,宋青青到了北京,除了宋家,还能去找谁?
如果她直奔江朔……
师长冲过去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要了总机,接通京城宋家。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我是老吴。青青……”
“不要跟我提这三个字!”
宋父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那头砸过来,震得耳朵生疼。
“我们宋家已经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她回不回京城,死不死在外面,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干系。”
“老吴,你也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咔哒。
盲音刺耳。
师长把话筒慢慢扣回底座。
他跌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灰扑扑的戈壁,整整十分钟没有动弹。
周秉衡刚才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无限回放。
如果江家再把手伸过来,我不会再等材料走流程。
现在他全明白了。
周秉衡根本不在乎宋青青的死活,他在乎的是江家。
而他的妻子,亲手把宋青青推向了江家阵营。
韩玉芝看着丈夫脸色发青,心里也有些发毛,眼眶一红就准备在沙发上抹眼泪。
师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宋青青有任何往来。不准打电话,不准写信,不准收她寄回来的任何一件东西。”
韩玉芝张嘴就要反驳。
“你闭嘴。”
师长截断她的话。
“你想想咱们的亲生儿子。他明年就要考军校了,政审正好处在节骨眼上。”
“你要是继续跟宋青青搅在江家那一摊浑水里,连累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师长攥住韩玉芝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说。
”这会彻底毁了他这辈子!”
她不明白青青跟江家有什么关系,可儿子直接掐住了韩玉芝的命门。
她眼泪瞬间停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彻底没了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