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岩坊市的长街尽头。
陆沉那带着残伤的高大身影拔地而起。
满身沸腾的鲜血混合着红紫色的气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极其狂暴的冲锋残影。
他整个人就是一枚拖曳着烈火尾浪的撞山大锤!
他根本不去玩那些花里胡哨的破阵巧力。
陆沉将左侧那粗壮的单肩死死顶住黑碑底部,浑身肌肉绞死。
他连人带碑,朝着半空中那面高不见顶的血光界膜,直接蛮横撞去。
这是极道体修最不讲理的打法,用最重的肉体去碾碎一切仙门禁锢!
“咔擦——!!!”
一声足以把旁人生魂震裂的巨大碎响当空炸开。
这层厚达数寸、号称筑基期绝难打烂的高阶光膜,迎来了最粗暴的物理蹂躏。
巨碑撞击的瞬间。
光膜中心被这股恐怖的蛮力硬生生往外顶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死坑。
红光急促闪烁。
界膜被拉扯到了极致,发出极其尖锐的哀鸣。
陆沉悬在半空,双足在虚空中猛地一蹬空气,踩出一连串震耳的气爆。
十万斤的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体内十二重铁布衫的极道真劲顺着粗壮的手臂,全部灌入黑碑前缘。
“破!”
陆沉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波——!!!”
震天动地的碎裂声传遍全城。
整个战舟大阵的所有中点符链,被这股蛮力统统敲成漫天乱飞的废弃碎片。
血色光幕当场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大阵核心被暴力砸穿。
悬在坊市上方、作为供能主体的三十丈青霄战舟立刻遭到了致命的反噬。
战舟底盘猛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
一连串极其剧烈的连环大爆炸在舱室内狂暴掀起。
无数高阶灵石在炉膛里炸成粉末,大片大片的黑烟滚滚升腾。
这艘平日里在东玄州耀武扬威的仙道大器,此刻直接瘫痪。
三十丈长的庞大舟身歪斜着,一头栽向坊市外侧那深不见底的断崖。
巨物坠落引发了地动山摇的巨响。
就在大阵碎裂的前一瞬。
陆沉的肩骨承受着极限的重压,身形略微下沉。
他肩膀上扛着的那块残碑底端,顺势擦过了坊市边沿。
那里立着一座代表仙门无上统治权威的青玉界石主柱。
这根柱子屹立了数百年,上面刻着青霄剑宗的赫赫威名。
“嗤隆——”
刺耳到极点的摩擦声划破长空。
三万斤重碑裹挟着狂暴下降的巨力,从这根青玉界石的最顶端狠狠犁了下去。
石屑疯狂激射。
极道重力直接在界石上刮出了一道深过七尺的惨烈暴痕!
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哀鸣,整座界石当场拦腰断裂。
由青霄剑宗元婴老祖亲自灌注在界石内的那一丝正统仙道灵韵,在这霸道至极的极道重力面前,被当场碾压成了虚无的飞灰。
天地间甚至传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嗡鸣。
天道在为这仙家权威崩塌而发出警示。
这道七尺深的铁碑战书,永久烙印在了血岩坊市的废墟上。
漫天红芒碎影化作一场瓢泼红雨,纷纷扬扬洒满长街。
封锁了血岩坊市足足小半个时辰的杀城凶牢,就这么被砸开了大洞。
底下那数千个平日里低声下气、被飞剑杀得连蝼蚁都不如的底层散修和矿奴,全部僵在原地。
所有人直勾勾盯着那道七尺深的断痕。
人群中。
几位头发花白、在底层苦苦挣扎了几十年的老体修,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滚烫的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他们看着那道正准备越过废墟的粗犷背影,不顾满身的泥浆,极为郑重地抱紧双拳。
这些人深深弯下了腰,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更是对那种敢把仙人规矩砸得粉碎的快意豪迈的极限顶礼膜拜。
大阵倒塌带来的反噬风暴四处乱刮。
陆沉肩膀上被重压撕开的裂口还在往外淌血。
滚烫的血水滴满大岩,顺着焦黑的碑面往下流淌。
他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势,反而迎着漫天倾盆的雨浪,发出通彻天地的狂傲大笑。
“就凭你这破竹笼子,想困老子一辈子!”
这声音透着极度的粗野与霸道。
铁汉之志,越是浑身浴血,这脊背挺得越直!
大笑声中,陆沉宽大的左手一把护在胸前。
把差点因为剧烈动作滑落的小阿囡往幽风狼皮的深处死死一插,彻底挡住外面的腥风血雨。
他单肩死死扛稳这三万斤重的沉重道碑,双腿发力。
借着冲出碎口的惯性,他一跃窜上七丈高空。
半空中,陆沉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多看这坊市一眼。
他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煞之气,直接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大荒毒瘴森林最深处。
狂风扫过。
高空中。
青霄特使呆立在一柄飞剑上。
他眼睁睁看着战舟坠毁崖底,又看到下方界石柱上那一截触目惊心的七尺血坑深沟。
特使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脸皮憋成了绛紫色。
他气得连手里的剑指都在疯狂发抖。
堂堂结丹镇守,青霄剑宗的内门高层!
今天竟然被一介没有灵气的凡胎逼到了这种地步。
连用来震慑一方的战舟都被砸烂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
但特使没有冲上去追。
陆沉刚刚爆发出那种碾压一切的恐怖重力,已经彻底击穿了他独自抗衡的勇气。
他哆嗦着右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闪烁着极其浓郁血光的符箓。
这是青霄剑宗最高级别的求救底牌——万里血音符。
“咔嚓!”
特使咬碎牙关,一把将血音符捏得粉碎。
刺耳的血色音波直冲云霄,疯了般朝着东玄州青霄剑宗的本山大营狂飙而去。
就在此时。
一道灰暗的遁光从下方的烂泥坑里歪歪扭扭地飞了上来。
玄泥城主跌跌撞撞地停在特使跟前。
这老狐狸反应极快,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刚刚特意逼出来的假血。
他猛地单膝跪在半空的飞剑边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特使大人!”
玄泥城主扯着嗓子大吼。
“那狂徒虽然狡诈破了战舟,但他硬接了镇煞大印,绝对身受致命重创!”
“他现在逃进南荒,正是强弩之末!”
城主满脸慷慨激昂,言辞恳切。
“下官愿率城主府最后几十名精锐为先锋,不顾一切为您咬死那狂贼的鲜血痕迹!”
“只要能帮宗门大军锁死他的行踪,下官万死不辞!”
特使正处在重伤暴怒、手足无措的节点。
听到玄泥城主这番主动请缨的话,心头大喜。
“好!你忠心可嘉!”
特使猛地一挥衣袖,当场准许。
“你立刻带人去追!只要咬住他的行迹,等宗门大军一到,本座重重有赏!”
玄泥城主把头死死低下,连声领命。
借着磕头的遮掩,城主眼底爆闪过极其浓烈的阴寒谋算。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名正言顺地脱离了高层的监视。
那瞎眼小丫头身上的气血神胎,早就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极度渴望。
他带队追进大荒,打的根本不是拼命的主意。
只要等着这满山修仙大军跟那蛮修拼个两败俱伤,他这条最毒的老黄雀就能趁乱夺取气血神胎!
城主身上真元狂转,直接掉头朝着大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荒深渊。
浓重到化不开的毒雾在遮天蔽日的古树间翻云吐雾。
周遭连半点鸟兽的叫声都没有,静得可怕。
陆沉单肩挑举着那块三万斤重的残破古碑,两只大脚踩在没过脚踝的黑泥里。
沉重的步伐极其平稳,没有半点停滞。
幽风狼皮里。
阿囡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紧了陆沉沾满鲜血的破烂衣襟。
小丫头能闻到那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全是从陆沉身上淌出来的。
陆沉停下脚。
他伸出那只粗糙宽大、还带着骨茬血迹的右掌,在阿囡乱糟糟的头发上用力揉了几下。
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叫痛或者叹苦的弱态。
“不用怕。”
陆沉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粗犷豪迈。
“等会老子把几只长毛狼狗打死,扒了皮换上好骨肉给你吃。”
他拍了拍胸前的狼皮裹腿。
“走,带你往深处去,大烤真肉干!”
极硬气!极粗野!
把这身足以要了普通体修半条命的惨烈血肉断口,轻描淡写地化为了日常谈吐。
陆沉带着瞎眼小女娃,再次迈开大腿。
厚重的铁靴踏破层层黑泥。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么一步一步,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深远无境的蛮荒大森林里。
只留下一串极深极重、又很快被大雨冲刷填平的巨坑脚印。
这一天。
血岩坊市这场大闹仙门、砸废结丹重器的绝世轰鸣,彻底炸锅。
一切动静不仅没被压住,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发酵。
逃出坊市的底层散修成群结队地四散奔逃。
一张张带着极度震撼的面孔,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带向了四面八方。
一出“狂匪抗巨碑、留血犁仙柱”的惊世奇闻,在短短两三日内传遍了整个东玄州修真界!
血岩坊市外围的一个破败茶摊里。
几名侥幸活下来的散修围坐在火炉旁,大口灌着劣质的烧酒压惊。
一个老体修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大喊。
“三万斤的大黑石碑啊!那凡人汉子就这么单手抡上去!”
老体修一巴掌拍碎了跟前的破木桌。
“把那高高在上的大青剑仙当孙子一样抽!”
周围几个赶路的练气期散修听得连连倒吸凉气,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茶摊外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破空声。
所有人扭头看去。
只见天际线上,足足上百道刺目的剑光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大荒的方向狂飙突进。
最前方那柄巨大的法剑上,竖着一杆血色大旗,上面写着一个硕大的“杀”字。
茶摊里的老体修手里的酒碗“啪”地摔了个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片剑光,喉结剧烈滚动。
“是青霄剑宗的血煞追杀令!”
老体修声音打颤,彻底变了调。
“东玄州的天……要被那个背碑的蛮子彻底捅破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