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人间四月天。
挖井行动愈演愈烈!
连张池这个轧钢厂医生,都被动员“主动”下乡参加劳动,你敢不主动一个试试……
随着干旱加重,打过年以来未下过一滴雨雪,眼见今年又是个大旱年。
可谁也没料到,除了靠天吃饭等天下雨,还能从地底下想法子。
这幅字,成了老张家最珍贵传家宝,张池只能隔三步远遥遥注视……张桂同志也再次成了庄里最支棱的人。
可惜眼下人们注意力终究不在这上头……
整个燕京,整个华北,长江以北无边大地上,人员齐上阵!
去年瞎鸡儿折腾炼出的无数质量不算好的土钢,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春种之后,老百姓夜以继日、连一分钟都不停歇压井汲水,
虽仍比不上大水漫灌,可至少不致赤地千里,数以千万顷庄稼绝收。
张池登高望远,望着大片黄土地渐渐被绿色覆盖。
有了这些打底,这三年能少死多少百姓啊!
“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值了……”
张池出神望着一切,喃喃自语。
也算对得起这身炎黄血脉。
“小张同志,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老迈些的妇人声。
张池激灵回头,眼珠差点瞪出来。
他使劲揉眼,又摇头,仿佛要清醒些……这副模样惹得来人都笑了。
秦大凤笑眯眯:
“张池同志,还不快跟曹老问好?”
张池忙道:
“曹老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的医生张池。”
曹老笑得和蔼:
“我知道你了,听说了两次。”
张池吓一跳,表情生动得教曹老呵呵笑。
周围工作人员也纷纷好笑,敢在曹老跟前这般自在表露情绪的人,基本见不着几个……
只有秦大凤暗中白张池一眼。
这人真是打小坏到大,在曹老这等人面前也敢耍宝。
曹老宽和笑:
“小秦跟我说了一回,说她很惭愧,分明在盛海工作,也见过压水井,
可硬没想到能用到农村水利上,亏她还生在农村。
我说这能怪谁?
我和先生当年也在盛海住过、工作过,也见过压水井,不是同样没想到?
难得的是能想到的人。”
张池忙谦逊:
“曹老,这个念头只是灵机一动。
我早先在学校时,有过盛海同学,她同我提过这压水井,说比咱北方木桶放井里打水便当得多,很有优越感……”
一旁秦大凤干咳警告,别扯犊子!
张池呵呵续道:
“我刚见土地上,勤劳百姓正用心浇灌耕耘,内心有些小心思,开玩笑说了出来。
可我是党员,所以很冷静明白,这份功劳和我无关……”
曹老笑:
“所以你不仅把自己藏起来不露头,连你父亲那里也很用心劝说,多干事,少做官?”
张池嘴巴发干,干笑:
“曹老,国家现在真不易。
干部那么多,没必要再争当多大官。
我父亲和我都是党员,做出那么点小贡献,不值一提。
实则真正辛劳劳作的,还是广大人民。”
曹老凝视张池片刻,微笑:
“真是好同志啊。
你在街道那边一直坚持做的好事,我也听说了,小张,你很不错。
小秦也是好同志,觉着没能及时发现压水井作用,心里惭愧,
所以舍弃盛海大城市工作生活,毅然回农村,并在工作一段后,做出扎根农村十年决定。
看到你们这样的年轻同志,我和先生心里都感动,也深觉国家未来大有希望!”
说着,转头对身旁工作人员道,
“小张,给我们拍张照片吧,回头先生写上一句话,给两位年轻同志一人一张。
年轻人,终究还是喜欢他多些。”
张池和秦大凤都动容,一左一右被安排在老人家身边站定,笑容满面对着镜头,留下这张宝贵照片……
等送别曹老一行大人物离去,张池和秦大凤相顾无言。
“你干的?”
张池想不通,秦大凤为何将曹老引来。
秦大凤也想不通:
“你干的?”
张池:“……”
他明白,秦大凤说的是他写告白信的事。
虽她百般诱供,张池打死不认。
这事闹的……
张池认真想想,问:
“能扯平不?”
秦大凤呵呵一声,反问:
“你觉得呢?”
张池点头:
“我觉得,差不多了。虽我坚持认为我很冤……”
秦大凤又呵呵一声,身上大衣在春风里瑟瑟作响,张池这自诩位面主角者都自惭形秽。
这人好像天生就是做大事的,相比之下,张池也不过凡夫俗子。
“这件事就算了,在下面多沉淀几年,未必是坏事。
单位里琐碎事务太多,不如下来做些实事。
不过池子,但愿终有一日,你愿与我说一说,这样做的原因。”
说完,秦大凤转身离去。
张池望着她背影,啧啧出声。
他这般做缘由极简单,便是秦三柱那张破嘴,
在庄里逼逼叨叨,贬斥羞辱老张家,抬高秦家,还把他塑成坑蒙拐骗的卑鄙小人。
秦三柱不是四处炫耀自家闺女在盛海大城市当真官么?
张池就伤一伤他的心,让秦大凤回红星公社当驻村村官,看他还怎生吹!
但毕竟只是小矛盾,他要真含恨,什么都不用管,六年后秦大凤要多惨有多惨。
这般出众人物,还是难得高学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总之,后世没这样一个人物存在。
也是,越是惊才艳艳的人才,那段岁月里反倒越惨。
倾天大势下,无数惊艳一时的人物纷纷倒下,又何况一个姑娘?
张池出手目的,和男女关系无关,纯粹顺手为之,救下一个有志青年,仅此而已。
若秦大凤眼下已在高位,那他纵然惋惜,也不会出手,风险太大。
好在,她眼下还只是个喽啰……
三天后,张池下乡活动结束,回到四九城,便去了成贤街娄公馆。
望着张池带回来的、拿照片“表功”的相片,娄家一屋子人都不知该说啥。
缺心眼么?
哪怕以娄家人眼力,照片上站在曹老左右的一双年轻男女,也当得起“郎才女貌”四个字,还笑得那般开心……这些且不论,
怎还拿到丈母娘家炫耀?
娄母装作无意问:
“池子,这个姑娘是……”
张池笑:
“这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秦大凤,从盛海跑到乡下当村干部的那个姑娘。”
娄晓娥很认真补句:
“这是池子的发小,两人小时候还是同桌。”
娄母脸上的笑都僵了,张池嘿嘿笑:
“妈,您放心,这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秦大凤志存高远,将来是要做很大很大事业的。
她这人,早已以身许国了。
什么家庭、爱人、孩子,都排在事业后头,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就一小老百姓,就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世上再没有比娥子和我更合适的了。”
娄晓娥脸上的笑绷都绷不住,笑成一朵!
这年月,敢在人前表露爱意的人,凤毛麟角,得十分不要脸才行……
娄母也撑不住笑了,满意:
“这孩子,真是个明白人!”
家里孩子过得顺心,娄父也高兴,问张池:
“晓娥说她和前门大街那家绸缎庄女老板成了好朋友,
陈家也算老字号,陈苏海和他几个儿子资质一般,倒是这个女儿很有些头脑,敢想敢干。
你们和她很熟?”
张池摇头:
“主要还是和前门小酒馆的徐慧珍、蔡全无熟,那两人品性极好,是不错朋友。
陈雪茹是她们朋友,恰巧识了咱们。
不过主要是娥子跟她熟,两人聊起生意经,我都插不上话,那是我生疏领域,也没多少兴致。
不过娥子喜欢就好,将来环境好转了,娥子爱做生意,便去做。”
娄晓娥欢欣:
“对!我将来要去做生意!”
娄母娄父俱是一笑,一家人说笑几句,张池便揽着媳妇回北新仓五号院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