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男生宿舍楼，三天后。
周屿从保卫处出来的时候，脸色是灰的。
处分决定已经下来了：记过，全校通报，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宿舍楼区行为规范学习一个月。保卫处长陈刚把处分通知递到他手里时，只说了一句话：“再有一次，直接报警。”
周屿低着头接过来，没说话。
他走出保卫处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路过的人有人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消息早传开了，整个京大都知道文学院那个周屿在女生宿舍楼下闹事，被保卫处带走，挨了打，吃了处分。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觉得他活该。
周屿全都看在眼里。
他回到宿舍，把处分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室友们都在，但没人跟他说话。以前跟他一起吃饭喝酒的那几个人，现在各忙各的，连眼神都不怎么跟他碰。他坐在自己床上，看着窗外，胸口那团火没有灭，反而烧得更深了。
他不服。
凭什么？
苏念被人包养，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凭什么处分他？凭什么保卫处说动手就动手？凭什么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认定了一件事——苏念背后那个人，就是她被人包养的靠山。
保卫处来得那么快，处分下得那么重，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打了招呼。他动不了那个男人，但他能动苏念。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苏念就别想在学校里抬起头做人。
他开始盯苏念的梢。
周五下午，周屿翘了一节课，蹲在女生宿舍楼对面那栋教学楼的二楼窗口。
这个位置能看到宿舍楼门口那条路，又不显眼。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快五点的时候，苏念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背着帆布包，脚步不急，往南门方向走。
周屿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地跟在后面。他没敢跟太近，中间隔着几十米，路上学生多，他不容易被注意到。
苏念出了南门，往右拐，沿着人行道走了几十米，然后停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周屿躲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面，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放大画面。车没有立刻开走，过了大概一分钟，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拿了个东西，又坐回去。
周屿屏住呼吸，把镜头对准那张脸。
距离太远，画面有些糊，但他拍到了。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羊绒衫，下面是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旧皮鞋。头发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意。周屿根本不认识这张脸，也懒得去查。
他只关心苏念——只要把这段视频发出去，配上文字，所有人都会知道苏念被人包养了。
车开走了。
周屿回到宿舍，把视频导到电脑上，截了几张图。苏念上车的画面、那个男人下车的画面、两人同车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到了关键信息。
他又翻出之前存的截图，有苏念的照片，有宿舍楼下那辆黑色奔驰的照片。他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准备发帖。
凌晨两点，帖子发出去了。
标题写得很直接：“京大文学院苏念被包养实锤，有图有视频。”
正文里他贴了那段偷拍的视频，贴了苏念的照片和院系信息，贴了黑色奔驰的照片。
他把苏念的姓名、年级、宿舍楼全都写了上去。
整篇帖子的核心只有一个——苏念被人包养，每周五出去过夜，周日下午回来，有车接送，对方是个年轻男人。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周屿按完发送键，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会毁掉苏念在学校里的名声。
但胸口那团火烧了太久，他已经不想压了。
帖子在凌晨三点被人转到微博。
凌晨四点，第一个大V转发。
早上七点，热搜词条出现：“京大女生被包养”“苏念”“黑色奔驰”。
八点，全网炸了。
但炸的方向，跟周屿想的完全不一样。
网上的人看到那段视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骂苏念。有人盯着那个从驾驶座下来的年轻男人看了几秒，发了一条评论：“等等，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我操，这不是崇明集团那个赵崇明吗？”
“你一说我就认出来了，就是他！去年崇明5.0发布会，于明主讲的那场，赵崇明在后台被拍到过，穿的就是这件灰色羊绒衫！”
“对比了一下发布会照片，眉眼一模一样，就是他。”
“崇明集团董事长？赵德汉的儿子？那个汉东省委书记赵德汉？”
“我靠，真的假的？”
“你自己对比啊，视频截图和发布会照片，鼻子眼睛全对得上。”
“崇明集团去年营收多少亿来着？他爸是省委书记？这背景……”
“所以苏念背后的人是赵崇明？”
“等等，赵崇明不是结婚了吗？”
这条评论一出来，风向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翻赵崇明的婚姻信息。
公开报道里提得极少，但还是被扒出来几条碎片：早年与清华硕士李晴雪结婚，后来李晴雪任中江副市长，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婚了。从公众视角看，赵崇明仍然是已婚状态。
“已婚，包养女大学生，这是婚内出轨啊。”
“崇明集团董事长，省委书记的儿子，婚内出轨京大女生，这瓜也太大了吧。”
“怪不得保卫处来得那么快，一个电话打到校长那里，谁敢不办？”
“周屿惨是惨，但他踢到的是真铁板。”
“这哪是铁板，这是钛合金板。”
热搜词条迅速被替换：“赵崇明婚内出轨”“崇明集团董事长包养女大学生”“赵德汉儿子”“赵崇明妻子”。
话题从一个校园八卦，变成了一桩涉及顶级企业家、政治家族、婚内出轨的公共事件。
京州，崇明集团总部。
张哲是第一个看到消息的。
他刚到办公室，秘书就冲进来了，脸色发白：“张总，出事了。网上全是赵总的负面，说赵总包养京大女生，还贴了视频和照片。”
张哲接过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拨了于明的电话，于明还在路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先别慌。赵总那边呢？”
“还没联系上。”
“我去找他。”
于明赶到镜湖别墅的时候，赵崇明正在湖边跑步。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跑得满头是汗。于明站在栈道边上等他，等他跑近了，才开口：“赵总，出事了。”
赵崇明放慢脚步，接过于明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看了他一眼：“说。”
于明把手机递过去。
赵崇明接过来，站在湖边，一页一页翻。视频、照片、帖子、评论、热搜词条。他翻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翻完之后，他把手机递还给于明，拿毛巾又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
“周屿发的？”他问。
“初步判断是。视频角度和地点都对得上。”
赵崇明点了点头。
“集团那边什么情况？”
“公关部已经介入了，但消息扩散太快。微博、论坛、新闻客户端全都上了。媒体那边电话不断，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于明顿了一下，“赵总，您和李晴雪离婚的事，对外一直没有正式公开。”
赵崇明沉默了几秒。
当初离婚是私下办的，没有发声明，没有对外公布。
一方面是李晴雪不想声张，另一方面赵崇明也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的家事摊到公众面前。但现在，这个空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先压热度。”赵崇明说，“把视频和照片的源头处理掉。联系微博那边，能撤的撤。公关稿准备一份，不要急着发。”
“明白。”
于明转身要走，赵崇明叫住他：“于明。”
于明回头。
“查一下周屿。他发这些东西，背后有没有人推。”
于明点头：“明白。”
赵崇明站在湖边，看着于明走远。
晨风吹过来，带着湖面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服，又想起那段视频里自己下车拿东西的画面。
穿着运动服，没化妆，没打领带，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就被人拍下来了。
他摇了摇头，拿毛巾擦了一把脸，往别墅方向走。
崇明集团总部，上午九点。
公关部全员到岗，电话响个不停。
张哲坐镇，于明协调，法务部开始准备声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
因为核心问题不在视频本身。
视频拍得很清楚，赵崇明和苏念同上一辆车，苏念坐副驾，赵崇明开车，两人一起离开。
这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配上“包养”的标题，再配上赵崇明的身份，公众不会听解释。
而且赵崇明离婚的事没有公开。
这就意味着，从公众视角看，赵崇明仍然是已婚状态。视频、照片、苏念的身份、每月五万的生活费、京州的房子，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几乎无法辩驳的结论。
崇明集团没有上市，股价不受影响。但崇明集团的品牌、赵崇明个人的声誉、以及正在推进的海外业务，都可能受到冲击。
张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眉头拧成一团。
“赵总那边怎么说？”
于明刚回来，推开张哲办公室的门，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紧绷：“赵总说先压热度，公关稿不急。他让我们查周屿背后有没有人。”
张哲抬起头：“你觉得呢？”
于明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不像。周屿就是个普通学生，被处分了，怀恨在心，自己干的。他发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赵总，帖子里只提了苏念，没提赵总的名字。”
“那怎么被人认出来的？”
“网友认出来的。视频里赵总下车那一瞬被拍到了正脸，有人对比了发布会照片，认出来了。”
张哲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那现在怎么办？”
于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的天，语气很平：“赵总说先压热度，那就先压。但这件事，恐怕压不住。”
“为什么？”
“因为有人已经把所有信息串起来了。”于明回头看他，“赵总、崇明集团、赵德汉书记、李晴雪、苏念，全被扒出来了。这个事，已经不是赵总个人的事了。”
张哲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手机和电脑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