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午门外便已聚集了百官。
与以往建文朝那种从容儒雅的气氛不同,此刻的百官队伍中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哪怕是咳嗽一声,都有可能引来护卫如狼似虎的目光。
顾延年作为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按照品级,他只能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几乎已经快退出午门广场的边缘了。
他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口里。
后背轻轻靠着一根粗壮的汉白玉华表,微闭着双眼,仿佛在闭目养神。
周围官员那簌簌发抖的双腿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都视若无睹。
“当,”
悠扬而沉闷的景阳钟声响起,午门大开。
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顾延年走在队伍的最后,跟着前面的人亦步亦趋。
跨过门槛,穿过金水桥,来到了宽阔的广场上。
丹陛之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穿衮龙袍,面容威严的男人。
永乐皇帝朱棣。
朱棣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仅仅是目光的注视,就让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顾延年也随大流地跪下,额头触地。
这种跪拜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代扮演一个不起眼的NPC,那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只要能苟住,给皇帝磕个头算什么?
反正磕几下也不会掉一块肉,更不会影响他长生。
朝会开始,气氛凝重。
一系列封赏靖难功臣的旨意念完后,大殿内的气温骤降。
朱棣那低沉且带着浓重北平口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方孝孺。”
这五个字一出,顾延年敏锐地察觉到,站在他前面的好几个官员浑身猛地一哆嗦。
不多时,披头散发,戴着枷锁的方孝孺被两名锦衣卫押上了大殿。
这位名满天下的读书人种子,此刻虽然身陷囹圄,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接下来的戏码,顾延年在史书上看过无数遍。
但他知道,亲眼目睹这一幕,远比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来得震撼。
朱棣试图让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那是对这位文坛领袖最后的招安。
只要方孝孺低头,天下读书人的心便能安抚大半。
“燕贼!你篡位谋逆,天地不容!想让我起草诏书,做梦!”
方孝孺将毛笔掷在地上,破口大骂。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强压着怒火。
“方孝孺,你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
方孝孺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便诛十族又如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骇然变色。
诛十族,这是亘古未有的酷刑。
这不仅是要杀光方孝孺的九族,连带着他的门生故吏也要一并屠戮。
顾延年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想打个哈欠。
在历史的长河中,这种因为意气之争而血流成河的场面太多了。
方孝孺求仁得仁,成就了千古名声。
朱棣立威天下,稳固了皇权。
这是一场双方都得偿所愿的交易,只是代价是数千颗血淋淋的人头。
“愚蠢,却也悲壮。”
顾延年心中暗叹。
这就是凡人的局限,生命太短,短到他们必须用尽全力去燃烧。
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声名与气节。
而他,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他不需要用生命去证明什么,他只需要看着。
就在此时,熟悉的机械音在顾延年脑海中响起。
【当前时间:卯时正刻。】
【是否进行点卯?】
顾延年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在心中默念。
“点卯。”
【叮!今日点卯完成。】
【获得属性点+1。】
“加在力量上吧。”
顾延年心想。
最近金陵城不太太平。
虽然他不想惹事,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锦衣卫或者溃兵找上门来。
多点力量,处理起来也能更干净利落些。
【力量+1。当前力量:157。】
一丝暖流从骨髓深处涌出,瞬间流转全身,肌肉的密度和爆发力再次得到了提升。
顾延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而在大殿前方,暴怒的朱棣已经下达了那道震惊千古的旨意。
“好!朕成全你!传旨,将方孝孺车裂于街市,其九族并门生朋友,即为十族,悉数诛杀,一个不留!”
鲜血和杀戮,将成为永乐初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延年低垂着眉眼,看着脚下平整的金砖。
外面的天光渐渐大亮,阳光透过殿门洒了进来,照在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背上。
王朝更替的阵痛期已经到来。
顾延年知道,接下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这个角落里当一个透明人。
每天准时打卡上班。
天下大势如棋,局局新。
而他,只是一个游离于棋盘之外的,永远安静的点卯人。
等待着散朝后,去街角的李记包子铺,买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奉天殿外的血腥气,似乎顺着午门的穿堂风。
一路飘到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散朝的钟声敲响后,百官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互相搀扶着,步履维艰地走出皇城。
没有人交头接耳。
哪怕是平日里最相熟的同僚,此刻也仅仅是用惊恐未定的眼神交汇一瞬,便匆匆低头离去。
方孝孺那句,“便诛十族又如何”,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所有建文旧臣的头顶。
顾延年混在人群中,脚步轻快。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他拍了拍官服上沾染的些许灰尘,顺着承天门外的大街,径直拐进了右侧的一条逼仄巷子。
巷子深处,李记包子铺的蒸笼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李老伯,劳烦,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在这吃。”
顾延年熟门熟路地在一张略显油腻的方桌前坐下。
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李老伯是个六十出头的小老头,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
今日却面如土色,连端着蒸笼的手都在不住地发抖。
听到顾延年的声音,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大人,您散朝啦……今日这肉包子,怕是……怕是吃不踏实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