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听坊间传闻,这次京城派来的两位钦差大人,那可是青天大老爷转世。尤其是那位姓李的大人,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昨日在堂上,几句话便让那林家的大老爷吓得尿了裤子,把家产都捐了。这泉州城的老百姓,如今都在背地里给两位大人立长生牌位呢!”
李长青听得哑然失笑。
立长生牌位?
他这长生客,何须别人来立牌位。
不过,听到这市井百姓的议论,他这心里头,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
吃罢了早点,扔下几枚铜板,李长青继续在城中闲逛。
古老的开元寺内,桑莲法界钟声悠扬。
他看着那些在佛前虔诚跪拜的善男信女,看着东西双塔在岁月侵蚀下留下的斑驳痕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
宋元时期,这刺桐城也曾繁华极盛。
马可波罗笔下的东方第一大港,曾是无数胡商的淘金地。
可惜后来因战乱和海禁,渐渐没落。
如今,他亲手将这扇大门再次推开。
“这世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这些凡人为了几两碎银子,几句名声争得头破血流。”
“到头来,皆是一捧黄土。”
李长青站在双塔下,负手而立。
“唯有这滔滔的海水,这亘古不变的星辰,方能见证这朝代的兴替。”
闲逛了半日,李长青方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市舶司衙门。
一进门,便见宋寅正指挥着手下的书办,将一箱箱的账册往库房里搬。
“李大人,您这是去哪了?本官正有要事相商。”
宋寅见李长青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随便转了转,体察一下民情。”
李长青笑着摇了摇折扇。
“宋大人何事如此急切?”
宋寅将李长青请进内堂,摒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
“李大人,昨夜水师的刘提督来过。他送来了一份从南洋截获的密报。”
宋寅从袖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递给李长青。
“南洋那边的红毛番,不甘心咱们大明掌控海路贸易。他们在满剌加纠集了一支庞大的联合舰队,足有上百艘夹板船。”
“声称要北上封锁咱们的商路,甚至扬言要炮轰咱们大明的沿海州县。”
李长青接过信件,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罢了,也敢妄图染指天朝海疆。”
他将信件随手扔在桌上,走到挂着一幅巨大海图的屏风前,目光落在那标注着满剌加的位置。
“宋大人,此事你准备如何奏报朝廷?”
宋寅眉头深锁,沉思片刻道。
“此事干系重大。本官欲即刻上疏皇上,请求户部紧急调拨库银五百万两,加紧督造新式火炮,同时命天津卫水师主力倾巢南下,在南海一带构筑防线,以逸待劳,迎击番邦舰队。”
这等沉稳老练的防守反击之策,确实是宋寅这位户部尚书的风格。
稳扎稳打,绝不贪功冒进。
然而,李长青却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宋寅,那双历经百年风霜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团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机。
“宋大人,防守,永远是下策。”
李长青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海图上用力一划,从泉州直指满剌加。
“大明的水师,那是用来开疆拓土的利剑,不是用来守家护院的盾牌。”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霸道狂傲。
“既然他们想打,那咱们就打。不过,不是在咱们的家门口打。”
“给刘提督传令。水师不需要构筑什么防线。让他们带足火药弹丸,即日升帆南下。”
“不要等红毛番的舰队北上,咱们直接去堵他们的老巢!”
宋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圆睁。
“李大人!主动出击万里之外?这等孤军深入,若是粮草不济,或是遭遇海上风暴,那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
“朝中那些言官若是知晓,定会以穷兵黩武之名,弹劾你我啊!”
“穷兵黩武?”
李长青发出一声短促而冷酷的嘲笑。
“宋大人,咱们大明朝,如今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和火炮。既然那些红毛番不懂规矩,那咱们便用炮弹教教他们,在这片大海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至于朝中的那些言官……”
李长青直起身,掸了掸青袍的衣袖,神色恢复了那般散漫慵懒。
“本官自会写一封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这口黑锅,本官背了。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本官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宋大人,只管在后头理好你的账本,保足前线的粮饷便可。”
宋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翰林编修。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紫袍玉带,权倾天下的太师,正站在奉天门外,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痛骂腐儒。
这种为了大明霸业,敢于背负天下骂名,敢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
宋寅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李长青深深地一揖到底。
“李大人高义。下官这便去筹措粮饷。这大明的海疆,便全仰仗大人了!”
半月之后。
大明水师主力,挂满风帆,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泉州港。
庞大的舰队遮天蔽日,犹如一条钢铁巨龙,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向着遥远的南方破浪前行。
李长青立在市舶司衙门的最高处,望着那远去的帆影,端起一盏温酒,遥遥一敬。
“去吧。让这四海的蛮夷听听,来自古老东方的火炮怒吼。”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长生路上的风景,真是越来越波澜壮阔了。
而他,正兴致勃勃地,书写着这大航海时代最为铁血的一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