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阴冷低沉的声音在演武场中荡开,浓郁的黑炁如沸腾的潮水般汹涌翻滚。
场内的温度再度暴跌,青石板上的白霜迅速蔓延,连空气中都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看台上的观众们忍不住裹紧了衣服,搓着手臂直打寒颤。
“我的亲娘哎,这就是传说中的柳仙?”一个胖子抱着膀子,呼出一口白雾,“这气场也太可怕了吧!”
旁边瘦高的年轻人缩着脖子连连附和:“冻死我了,幸好今天穿了羽绒服,不然这会儿估计已经冻感冒了。”
“哈哈,得亏我机灵,跟着盘口的数据全押了风星潼。”另一人得意地扬了扬手机,“各位,好兄弟一辈子,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观众席上,吕慈坐在台上,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拘灵遣将么?”他干瘪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把东北仙家拘来当打手,风家这一手,倒是有点意思。”
坐在另一侧的风正豪十指交叠在膝上,看着场中被黑炁包裹的风星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星潼这孩子确实长进了。从爆发出的炁来判断,已有柳坤生不少威能,以这个状态,就算对上老一辈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风正豪的目光越过场地,落在对面那个双手插兜、站姿松垮的年轻人身上。
他见过林墨在天下会出手。
捏碎啄龙锥,手刀劈贾正瑜,后面更是一掌拍碎两尊神将。
那些画面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
不过今天不一样。
这可是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请来的更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柳坤生大爷。
这等降维打击般的底牌,年轻一辈中根本无人能挡。
风正豪的食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他在心里给这场对决下了判断:林墨就算能稍作抗衡,也绝不可能赢。
场边的另一侧,陆玲珑半个身子探出护栏,双手拢在嘴边:“林墨,加油!”
枳瑾花跟着喊:“林哥,三倍赔率!”
白式雪没喊,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屏幕上还亮着刚下的注。
藏龙最夸张,两只脚踩在护栏横杆上,整个人趴在外沿,声音都喊劈了:“林哥,我老婆本全在你身上了!”
场中,柳坤生附体的风星潼缓缓抬起头,嘴角向两侧咧开,口中传出的低沉嗓音裹着黑炁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那双比灯笼还大的竖瞳死死锁住林墨。
“虽然被这小子拘了,大爷我很不爽。”柳坤生的声音像从深井里传出来的,低沉阴冷,还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尾音,“但既然大爷我附了体,就不允许有别人在我面前装逼。”
黑炁翻涌间,那双竖瞳微微眯起。
“风小子——”
风星潼的脸忽然从黑炁中浮现出来,还是那张年轻的脸,表情却带着几分尴尬的干笑:“嗨,柳大爷,这只是比赛而已,不至于啊。”
下一秒又被柳坤生的竖瞳覆盖。
“干掉他。”
风星潼的脸再次弹出来,朝林墨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林哥,那个……我可要出招了啊。”
林墨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不错,这气势比之前强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准备好了吗?我的业务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让我看看那三倍赔率的含金量,几百万本金砸进去,你可别让我赢得太无趣啊。”
说着,林墨笑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四根手指往里勾了勾。
“来。”
风星潼脚下一震。
青石板炸裂的脆响还没传到看台上,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芒冲到林墨面前。
那簇溜黑炁拖在身后,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蜿蜒扭曲的痕迹,像一条黑蛇蜕下的皮,又像一匹被撕成两半的绸缎,看着诡异至极。
只是一次呼吸的间隙,风星潼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欺身来到林墨跟前。
他抬手一掌拍向林墨胸口。
掌心上凝聚的黑炁在推进过程中层层叠加,从掌心到指尖都被裹成了一团浓稠的墨色。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闷响,连光线都像被吸进去了一般暗了三分。
看台上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掌要是落实了,就算是百炼钢铁也得被拍出个窟窿。
然而下一秒,风星潼眼中的蛇瞳骤然缩成两道细线。
林墨抬起了左手。
没有蓄力,没有结印,甚至连站姿都没变。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朝他的方向轻轻一点。
指尖处,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白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有萤火大小,却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发出了令天地失色的璀璨剑气。
演武场上空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的视野里都只剩下那道笔直的光痕。
风星潼体内的柳坤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直接炸开,带着一种只有仙家才能感知到的惊惧。
不好!
这个念头同时在风星潼和柳坤生的意识里炸开。
风星潼来不及收掌变招,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力量。
他临时将大部分的黑炁强行抽调到掌心,在最后关头将整只手掌裹成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球,试图结成最坚固的屏障来抵挡那道纤细却璀璨的剑气。
轰!
金光与黑炁相撞的瞬间,演武场上的空气被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星潼只觉一股澎湃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掌心传来。
那股力量不仅霸道无匹,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黑炁屏障。
手臂上的衣袖当场炸成碎片,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着往后滑去。
双脚死死踩住地面,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石板碎片往两边飞溅,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碎石碎末像水花般向两侧溅开。
“卧槽——”
场边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整个看台瞬间沸腾了。
“随手一指就有这威力?”
“风星潼被打退了!”
吕慈端茶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战斗没见过,但此刻看到林墨指尖那道剑气,这位十佬猛地直起了身子,双眼眯成一条缝,目光中闪过一抹骇然。
风正豪脸色骤变。
他之前的判断还残留在脑子里——降维打击的底牌,年轻一辈无人能挡。
但现在……
就这一下,攻守之势已经分明了。
风正豪的嘴角微笑瞬间凝固,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
场中,风星潼还在死死顶着那道剑气。
他的优势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柳坤生的黑炁在与白金色剑气的对抗中开始疯狂溃散,像春雪遇到沸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道裂纹无声地从他掌心蔓延开来。
挡不住了。
风星潼双腿微屈,脚后跟拼命抵着地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用尽了全力,甚至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勉强顶住了那道白金色的光芒。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柳坤生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在这股纯粹的剑气面前,正在被迅速瓦解。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剑气穿透黑炁的滋滋声刺得耳膜发疼。
风星潼咬紧牙关,在心里喊了一声:“柳大爷!”
没有回应。
他不再犹豫,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发出一声大喊:“不行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果断放弃了硬抗,拼着气机牵引受损,猛地侧身向一旁翻滚闪开。
那道再也压不住的白金色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压在运动服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那道剑气穿透了那层浓郁如实质的黑炁。
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连半秒的迟滞都没有。
轰隆!
剑气狠狠轰在了后方的演武场墙壁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整个赛场剧烈一震。
看台上好几个站着的观众直接被颠得跌回座位,有人手里的煎饼掉了都不自知,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看台在颤抖。
那面特制的、足以抵挡高阶异人全力攻击的加厚墙壁,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撕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通透大洞。
碎裂的石块往外崩飞,外面山风顺着大洞灌了进来,吹散了场内几分尘埃。
阳光从洞口涌入,照亮了漫天飞扬的灰尘。
这还没完。
剑气穿透墙壁之后继续往外激射,凝练的剑意在大洞后方的山体地面上迸射出密密麻麻上百道剑痕。
残破的墙壁四周,以及洞口外的荒地表面,瞬间被割裂得千疮百孔。
每一道剑痕都入地三寸,切面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边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从高处往下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山坡上。
全场死寂。
漫天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碎石块扑簌簌地滚落。
偌大的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看台上的数千名观众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那些还在讨论羽绒服和夜宵的人,此刻全部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针落可闻。
之前喊“我押了风星潼”的几个年轻异人,嘴巴张着合不拢,手里的羽绒服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吕慈的茶杯悬在半空,已经忘了自己正要喝茶这回事。
风正豪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陆玲珑半个身子探出护栏,眼睛睁得溜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枳瑾花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盘口的实时界面。
藏龙两只手死死抓着护栏,嗓子眼里挤出半句:“我……操……”
林墨站在场地中央,左手食指还竖在半空中。
他把手指收回来,吹了一下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烟尘,然后重新将双手插回裤兜里。
他朝十几米外还保持着侧身躲避姿势的风星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推销员特有的和善。
“怎么样,我这剑气还不错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下感觉如何?需要帮你叫个救护车吗?”
风星潼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
他体内柳坤生的竖瞳正疯狂收缩。
那条修炼了数百年的柳仙在风星潼体内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嘶鸣。
“这小子……不是人。”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