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脚下。
吴道赶到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声音。
那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奏。
“吭哧……吭哧……”
“咔嚓……咔嚓……”
“啊……啊……”
“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
“涂君房！杀了我！”
“巴伦！求你了！杀了我！”
“夏禾！你为什么没事？你是不是背叛了全性？！！！”
“你们三个不得好死！全性宿老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撕咬声，咀嚼声，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还有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发出的凄厉惨叫。
这些声音像一群无形的虫子，顺着耳朵钻进去，爬到脑子里，在每一根神经上乱啃。
吴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到山门前的广场上，到处是碎肉和内脏。
暗红色的血渗进了石板缝里，把整个地面都染成了红褐色。
有几只鬼影正蹲在地上，爪子里攥着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像啃鸡腿一样大口啃着。
旁边的另一只鬼影掀开一个还在抽搐的身体，把里面的东西一把一把往外掏。
“都他妈吃干净了！”
吴邪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惊雷在广场上炸开。
鬼影们听到命令，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一样，疯了一般朝地上那些碎肉碎骨冲去。
它们的嘴巴张到了极限，牙齿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
一只鬼影抓起半颗脑袋，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快要撑破。
另一只鬼影趴在地上，伸出长舌，把地缝里的血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场面的冲击力太过强悍。
夏禾站在广场边缘。
她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像筛糠一样。
吴邪那一声大喝传来，她像是被人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
膝盖一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她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涂君房和巴伦站在她身后。
两人的脸上也写满了震骇。
涂君房当了这么多年的全性，手里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见过各种死法，也制造过各种死法。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对“杀人”这个词的全部理解。
这些鬼东西，把那些人的灵魂和肉体一起嚼碎了。
吃完肉，连一滴血都不放过。
巴伦的呼吸十分急促。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血腥，但此刻胃里仍然翻江倒海。
看到一只鬼影从嘴里吐出半截没嚼碎的指骨时，巴伦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一下。
三人同时吞了吞口水。
“师父！你们这是……”
一道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吴道站在广场下缘，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后退。
张怀义的灵魂在他体内剧烈地抖动着。
“这都是……都是全性！！！”
张怀义的声音在发抖。
眼前的场景太惨了。
张怀义虽然也杀过很多人，但他基本都是一击毙命，不会如此残忍。
“上山去吧。”
吴邪转头看向吴道。
“罗天大醮结束后，挑战一下王蔼、吕慈、关石花、风正豪，最后挑战张之维。”
“啊？”
吴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可是十佬啊，特别是老天师……我这……”
吴道的声音都在打颤。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小辈，去挑战十佬？
还一口气挑战四个？
最后还要打老天师？
师父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吴邪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吴道脑子里。
“咕咚……”
吴道吞了吞口水，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场景，又飞快收了回来。
“师父我这就去。”
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山上跑去。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吴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记住了，你的师叔暂时不要暴露在张楚岚面前。”
“明白。”
吴道用力回了一句，脚下更快了。
吴邪目送吴道的身影消失在台阶转弯处。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三个还活着的人站在他面前，像三只被猫堵在死角的耗子。
夏禾瘫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涂君房和巴伦并排站着，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
他们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着吴邪的嘴巴。
因为自己的结局，马上就要从那张嘴里说出来。
“刚才那是我的徒弟。”
吴邪开口了。
“往后涂君房和巴伦你们两个就跟着他吧。”
涂君房和巴伦同时愣住了。
跟着他？
刚才那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小子？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涂君房的反应最快。
他直接单膝跪地，右拳抵住地面，脑袋低了下去。
“能在前辈徒弟手下，是我的荣幸！”
涂君房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他的三尸门，全性不重视，官方不认可。
他涂君房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全性这潭死水里搅和。
现在好了。
吴邪的徒弟。
吴邪是什么人？一人之下的一人。
跟着吴邪的徒弟，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那座最高的门槛。
涂君房的内心一片火热，烧得他差点要笑出来。
巴伦没有跪。
他的表情仍然在犹豫。
他之所以加入全性，压根就不想过什么争权夺利的富贵日子。
他只有一个目的，查清楚甲申之乱的真相。
“巴伦。”
吴邪的声音打断了巴伦的思绪。
“我知道你想调查甲申之乱。放心，你可以继续。”
巴伦猛地抬头。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巴伦就释然了。
眼前这个人是吴邪。
是站在整个异人界最顶端的那个“一”。
“巴伦愿意。”
巴伦不再犹豫，单膝跪地，语气郑重。
吴邪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第三个。
“夏禾。”
一直低着头的夏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