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走了之后，吴邪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
火山口的白烟从脚底升上来，被风吹散，朝东边飘去。
他的目光越过烟雾，越过山峦，越过天际线，落在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张之维的话还在耳边。
“帮我看看我师父在不在上面。”
张静清。龙虎山上一代天师。张之维的师父。
如果天师度就是天梯，那张静清有没有可能通过天师度来过上界？
吴邪的手指头在身侧敲了两下。
上界之人能用分魂下界。
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用分魂下界灵魂转世？
吴邪把张二麻叫过来。
张二麻从洞窟外面小跑进来，矮胖的身子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来挤去，袍子的下摆被岩壁蹭得全是灰。
“太上长老！”
他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前。
“东大陆有没有一个叫张静清的人？”
吴邪的声音很平。
“或者任何从下界来的修士，时间在百年以内的。”
张二麻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情报堂管的是炼魂宗的信息收集，东大陆明面上的宗门势力他都有档案。
可百年内从下界来的修士，这个范围太窄了，信息太少。
“我去查。”
张二麻转身跑出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三天。
张二麻的情报堂翻了三天。
炼魂宗的档案室，各附属宗门送来的情报，东大陆散修之间的交易记录。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叫张静清的人，没有百年内从下界来的修士记录。
“太上长老。”
张二麻站在吴邪面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里攥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东大陆现存的所有宗门名册里，没有叫张静清的。百年内从下界来的修士记录，只有零星几笔散修传闻，可追踪下去全是假的。”
吴邪坐在玉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嗯。”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朝四面八方扫出去。
炼气化神中期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比之前翻了数倍，方圆千里之内，每一处灵脉、每一座山头、每一个散修据点，都在感知之中。
他扫了一遍。
扫了两遍。
没有熟悉的气息。
没有天师府功法的痕迹。
没有任何跟张静清有关的东西。
吴邪睁开眼睛。
“继续查。翻不出东大陆，就去别的洲。”
“是。”
半年时间过去。
吴邪在炼魂宗的火山洞窟里闭关。
半年里他除了处理魔道联盟的整合事务，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修炼。
上界的灵气浓度高，可杂质多。
他每吸收一口灵气都要运转九幽御魂诀过滤，速度比一人世界慢了不少。
可架不住基数大，半年时间，他从炼气化神初期突破到了中期，并且一路推到了中期巅峰。
这一日。
吴邪站在火山口外面，面前是墨渊。
墨渊的兜帽摘了，露出一张干枯的老脸。
他的伤已经养好了，灵气恢复了七八成，可跟吴邪动手时候那种被压着打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
“墨渊。”
吴邪把一枚玉简递过去。
“我准备独自前往道宗。我离开这段时间，继续调查灵气狂暴的原因。一旦有消息就捏碎这块玉简。”
墨渊接过玉简，两只手捧着，指头在玉简表面摩挲了一下。
玉简上刻着吴邪的精神印记，捏碎之后吴邪能立刻感知到。
“好的太上。”
墨渊把玉简收进袖子里，犹豫了一下。
“不过您一个人去道宗是否太……”
“无妨。”
吴邪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右手收回来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头在空中顿了一拍。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墨渊。
“对了，一直有一个问题。”
吴邪的语气变了一些，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你们当初派人前往下界，到底找什么？”
墨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兜帽下面的眼睛看着吴邪的脸，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我们也不清楚。”
墨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这个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大陆了。”
“有人意外发现下界竟然有天道规则碎片现世。”
吴邪的眼睛眯了一下。
“据说炼虚合道的修士一旦融合了天道碎片，就能感悟法则，能增加一丝突破的希望。”
墨渊说完，又摇了一下头。
“突破？”
吴邪重复了这两个字。
“突破成仙……”
墨渊的声音很轻，说完之后自己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慢慢往外挤。
炼虚合道之后就是飞升，可上界已经三千年没人飞升了。
各大宗门的老怪物们卡在炼虚合道境卡了几千年，谁都想找到那一丝突破的契机。
天道碎片，就是那一丝契机。
吴邪挥了挥手。
“退下吧。”
“是。”
墨渊弯腰行礼，转身朝洞窟外面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黑袍的下摆拖在地面上，蹭出一层薄灰。
吴邪站在火山口外面，抬头看天。
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挂在天上，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座火山口照得亮堂堂的。
火山口的白烟升上去，在空中被风吹散，变成一丝一缕的浅灰色。
“仙啊……”
吴邪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衣摆掀起来又放下。
道宗的宗主叫玄清子，炼气化神圆满。
这是东大陆所有修士都知道的。
道宗三千年传承，每一代宗主都是炼气化神圆满打底，偶尔出过炼神反虚的祖师。
当代的道宗，玄清子是唯一一个炼气化神圆满，也是东大陆正道第一人。
吴邪来到道宗。
山门建在东大陆最高峰的峰顶。
白色的玉石宫殿从半山腰一直排到山顶，云雾在半山腰缠了一圈，把宫殿群分成上下两截。
台阶有三千级，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门口。
吴邪走在台阶上，步子不快不慢。
石阶两旁的松树是白色的，树干和针叶都是雪白的，跟山体的颜色融为一体。
没有任何人阻拦。
山门前的道宗弟子站了两排，白衣白袍，手里握着长剑。
他们的目光落在吴邪身上，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有的弟子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也没人敢阻拦。
短时间内收服整个东大陆魔道势力。这已经不是普通修士的范畴了。
吴邪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穿过山门，走进道宗正殿。
正殿里光线很亮，白色的玉石从墙壁到天花板无缝拼接。
殿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玄清子。
他看着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缕长须。
白色的道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头上戴着一顶白玉冠。两只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坐。”
玄清子的声音很平和。
吴邪在殿内的客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你想知道什么？”
玄清子没有寒暄。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吴邪脸上。
“上界和下界的三千年隔绝，是谁干的？”
吴邪问得很直接。
“三千年前一批炼虚合道境的大能联手干的。”
玄清子的回答也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批大能来自上界的几个顶级宗门。”
他的语气平缓，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其中就有道宗的祖师。”
吴邪的眉毛动了一下。
“下界来的修士，三千年来，没有一个活着的记录。原因未知。”
玄清子说完第三句话，两只眼睛盯着吴邪。
吴邪跟玄清子谈了一个时辰。
从三千年前的天地大变，到灵气枯萎的源头，到天道碎片现世的传闻。
玄清子知道的比墨渊多，很多细节都是他从道宗典籍里翻出来的。
道宗的典籍从三千年前流传下来，记录了一部分当年的事情，可最关键的部分被人为抹去了。
吴邪从道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道宗山门前，三千级台阶在脚下铺展开来，朝下延伸。
远处是紫色的天际线，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光从山脊上漫出来，把半边天染成暗紫色。
“你打听的那个人。”
玄清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山门口，白袍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如果百年内来过，应该早就死了。”
吴邪没有回头。
“他要是突破了，你能查到吗？”
玄清子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头在袖子里捻了一下。
“除非突破炼虚合道。”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过那就不在东大陆了。那得去中州。”
吴邪转过头。
“中州？”
“中州是四大陆的中心。”
玄清子的目光越过吴邪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瞳孔里映着紫色的暮光，淡金色的光轮在瞳孔深处转了一圈。
“所有炼虚合道境以上的存在，都在中州。”
吴邪盯着玄清子的脸看了两秒。
“中州。”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
吴邪转过身，走下台阶。
三千级台阶在脚下延伸，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踩得很稳。
白色的松树在两旁退去，云雾在脚下翻涌。
玄清子站在山门口，看着吴邪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云雾吞没。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正殿。
正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白色的玉石门板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