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之地,瘴气弥漫。
残命村坐落于毒雾沼泽的边缘,三百余户人家,皆是命纹残缺之人。
所谓的命纹,乃是人出生时天生命定之纹,烙印于神魂深处,决定了一个人的寿元、资质、气运。九品命纹,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一品者,寿元千载,资质通天;九品者,寿不过百,平庸碌碌。
而命纹残缺之人,连九品都不如。
他们生来便带着无法愈合的“命缺“,寿元大打折扣,修行更是无望。在这命纹决定一切的世道中,残缺之人被视作不祥,被驱逐、被流放,最终汇聚于南荒这等蛮荒之地,苟延残喘。
残命村,便是这样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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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沈渊便已醒来。
他今年十六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苍白的肤色在南荒这等毒瘴之地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沈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平躺在床上,双目微闭,静静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命纹。
那是一道无色无形的纹路,没有品级,没有光泽,就像是天地间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它没有给沈渊带来任何天赋,没有赋予他任何神通,反而像是一个贪婪的吞噬者,不断蚕食着他的寿元。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沈渊在心中默数。
这是他剩余的寿命。
从十岁那年觉醒命纹开始,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流逝。这种感知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精确的计数——就像有人在神魂深处刻下了一个沙漏,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清晰可闻。
今天是二月十五,他的寿元又少了一天。
沈渊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十六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倒数的感觉。从最初的恐惧、不甘,到如今的平静接受,他用了整整六年时间。但平静不代表认命,沈渊从未想过就这样等死。
他要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哪怕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他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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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起身,动作轻缓而利落。
他的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土房,墙是用南荒特有的黑泥夯筑而成,屋顶覆盖着防毒的紫阳草。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其他。
桌上放着一个陶罐,罐中盛着清水。沈渊用清水洗了把脸,然后从床底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枚粗糙的玉简、三颗低阶灵石、一小瓶解毒丹,以及一本手抄的《命纹初解》。
这些都是他六年来积攒的全部家当。
沈渊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年帮村里采药,才从一位过路的游商手中换来的《养命诀》。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一种延缓寿元流逝的粗浅法门,对于正常的修士而言几乎毫无价值,但对于沈渊这样的命缺之人,却是救命的稻草。
玉简中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沈渊还是每日都会温习一遍。
谨慎,是他十六年来在南荒生存的第一法则。
在残命村,每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致命。这里的毒瘴、这里的妖兽、这里的人心,都在时刻觊觎着那些命纹残缺者的最后一点生机。
沈渊收回神识,将玉简放回木盒,然后取出一颗解毒丹服下。
南荒的瘴气有毒,长期吸入会侵蚀五脏六腑,对于本就寿元不多的残命村居民而言,更是雪上加霜。每日清晨服用一枚解毒丹,是这里每个人的必修课。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将一夜积累的毒素缓缓排出。
沈渊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微微皱眉。
“效用又减弱了。“
这是解毒丹的通病——长期服用会产生抗药性,效果越来越差。而他的积蓄已经不多,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没有新的灵石来源,他就必须冒险进入毒雾沼泽深处,去采集制作解毒丹的药草。
毒雾沼泽,那是连普通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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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残命村开始苏醒。
沈渊推开房门,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瘴气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待瘴气散去一些,才迈步走出。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残命村的居民大多是老弱病残,真正的青壮年少得可怜。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病态的蜡黄,眼神浑浊,行将就木的气息笼罩着每一个人。
沈渊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年轻了。
十六岁的年纪,在其他地方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但在这里,却意味着他的命缺更加严重——命纹残缺得越厉害,往往越早显现,寿元也流逝得越快。
“哟,沈小子,今天又起这么早?“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渊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正靠在槐树旁,冲他咧嘴一笑。老妪满脸皱纹,牙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两颗门牙孤零零地立在牙龈上,看起来格外滑稽。
这是王婆婆,残命村年纪最大的人,据说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岁,对于命纹残缺者而言,这简直是个奇迹。
“王婆婆早。“沈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王婆婆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又在数日子了吧?“
沈渊没有回答。
“别数了。“王婆婆摆摆手,“数来数去,不过是个心结。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看得比你通透——命这东西,你越是在乎,它越是要走;你若是看开了,它反而赖着不走。“
沈渊沉默片刻,轻声道:“婆婆说的是。“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永远不会看开。
王婆婆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她的命缺并不严重,虽然被流放至此,但仍有数十年的寿元。而他沈渊,只剩下不到五年。
这如何能让人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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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残命村的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这里的生计很单一:采集、狩猎、换取必需品。
毒雾沼泽虽然凶险,但也是一座天然的宝库。沼泽中生长着各种珍稀药草,有些在外面价值千金,有些则是炼制解毒丹的必备材料。残命村的居民就是靠着采集这些药草,与外界的商队换取灵石、丹药和粮食,勉强维持生存。
沈渊今日的任务是去沼泽边缘采集“血纹草“。
这种草通体血红,叶脉如同血管般清晰可见,是制作低阶解毒丹的主材。采集血纹草不需要深入沼泽,危险相对较小,但收益也低——一株血纹草只能换半颗灵石。
沈渊背起竹篓,带上采药的工具,独自一人向沼泽方向走去。
残命村外,瘴气渐浓。
灰绿色的雾气在地面上缓缓流动,遮蔽了视线,也隔绝了阳光。这里的植物都长得畸形而扭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霉斑,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
沈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哪里有毒蛇潜伏,知道哪片看似平静的泥沼会在瞬间将人吞没。六年来,他无数次出入这片沼泽,从未出过意外。
这不是运气,而是谨慎。
在残命村,运气是最靠不住的东西。那些依赖运气的人,早就已经死在了沼泽深处,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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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沈渊找到了一片血纹草的生长地。
这是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周围有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瘴气比其他地方淡了许多。血纹草就生长在岩石的缝隙间,一簇簇,血红如火。
沈渊没有立刻上前采摘,而是先在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
岩石上有爬行的痕迹,新鲜的。附近有妖兽活动。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地面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带着某种黏液的痕迹。
“铁线蛇。“
沈渊立刻判断出了妖兽的种类。
铁线蛇是毒雾沼泽中最常见的妖兽之一,体型不大,但毒性极强,被咬中后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一刻钟内就会毒发身亡。更麻烦的是,这种蛇喜欢群居,往往一出现就是数十条。
但沈渊没有退缩。
他缓缓后退,在距离岩石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袋中装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是他用多种药草调配而成的“蛇厌散“。这种粉末散发的气味对蛇类妖兽有强烈的驱逐作用,是采药人在沼泽中生存的必备之物。
沈渊将蛇厌散沿着岩石周围撒了一圈,然后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岩石缝隙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数十条漆黑的铁线蛇从藏身处游出,被蛇厌散的气味逼得向远处逃去。
等蛇群散尽,沈渊才上前开始采集血纹草。
他的动作很快,但绝不慌乱。每一株血纹草都被完整地挖出根茎,小心地放入竹篓中。采药也有讲究,若是损伤了根茎,药草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半个时辰后,沈渊采集了二十余株血纹草,竹篓已经装了大半。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准备离开,忽然目光一凝。
在不远处的岩石后方,有一株与众不同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碧绿的草药,高约半尺,叶片如同翡翠雕琢,在灰绿色的瘴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最奇特的是它的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金纹果?“
沈渊瞳孔微缩。
金纹果是二阶灵药,在毒雾沼泽中极为罕见,据说只有在瘴气最浓郁的地方才会生长。这种果实对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名为“续命丹“的丹药。
续命丹,顾名思义,可以延续寿元。
虽然效果有限,一颗续命丹只能延长三年寿元,而且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三次,但对于沈渊而言,这已经是无价之宝。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如果能得到这颗金纹果,他就能多活三年。三年时间,足以让他寻找更多的生机。
但沈渊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着那株金纹果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金纹果这等灵药周围必有妖兽守护,但此刻周围却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到。
沈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向金纹果的方向掷去。
石子落在金纹果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渊皱起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他沉思片刻,从竹篓中取出一株血纹草,用力扔向金纹果的位置。血纹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金纹果的根部。
就在这一瞬间——
“轰!“
地面猛然塌陷,一张血盆大口从地下破土而出,将那株血纹草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吞入腹中!
沈渊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暴退。
那是一条巨大的蠕虫,通体灰白,足有丈许长,口器如同盛开的菊花,布满了一圈圈锋利的牙齿。它没有眼睛,但头部两侧有数十个气孔,此刻正不断地收缩扩张,似乎在寻找猎物的踪迹。
“地龙蚯!“
沈渊认出了这头妖兽,心中一片冰凉。
地龙蚯是毒雾沼泽中最危险的妖兽之一,实力堪比炼气后期的修士,最可怕的是它的隐匿能力——它可以完美地融入泥土和瘴气之中,直到猎物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才会暴起发难。
如果不是沈渊足够谨慎,用血纹草试探,此刻他已经成为这头妖兽的腹中之食。
地龙蚯吞掉血纹草后,似乎没有满足,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下蠕动,向沈渊的方向追来。
沈渊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但地龙蚯在地下穿行的速度更快。地面不断隆起,一道土线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沈渊的目光飞速扫视周围,寻找逃生的路线。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泥潭,泥潭中生长着大量的“腐骨藤“。这种藤蔓对血肉之躯有着极强的侵蚀作用,但对于地龙蚯这种以泥土为生的妖兽而言,却是致命的障碍。
沈渊咬牙,改变方向,向泥潭冲去。
身后的地龙蚯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沈渊甚至能听到地下传来的沉闷摩擦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地龙蚯即将破土而出的瞬间,沈渊纵身一跃,跳入了泥潭之中!
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将他淹没,无数腐骨藤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向他的方向缠绕而来。沈渊早有准备,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匕首,刀刃上涂满了蛇厌散的粉末。
腐骨藤接触到蛇厌散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沈渊趁机向泥潭深处游去,同时回头观察地龙蚯的动向。
那头妖兽在泥潭边缘停下了。
它似乎对腐骨藤有所忌惮,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下徘徊了片刻,最终不甘地退去,重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沈渊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
他在泥潭中等待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地龙蚯真的离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泥潭,狼狈不堪地向残命村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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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中,沈渊已经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污。
他先是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仔细检查了竹篓中的血纹草——还好,虽然经过了一番惊险的逃亡,但药草保存完好,二十余株都在。
将这些血纹草卖掉,可以换取十余颗灵石,足够他支撑两个月。
但沈渊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他坐在桌前,目光凝视着窗外的远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在沼泽中的遭遇。
那颗金纹果。
如果能够得到它,他就能获得三年的额外寿元。三年的差距,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地龙蚯……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付那种级别的妖兽。硬拼是找死,智取也无从下手。地龙蚯没有眼睛,不依赖视觉捕猎,任何陷阱对它都没用。
除非……
沈渊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木盒上,落在那本《命纹初解》上。
他的命纹。
那道无色无形的劫纹。
六年来,沈渊一直在研究自己的命纹。它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命纹类型,不属于九品体系中的任何一品,仿佛是天地规则之外的异类。
但正是这种异类,让沈渊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的命纹,可以“吞噬“。
不是吞噬实物,而是吞噬其他命纹散发出的“命气“。
这个发现是在三年前。那次他在沼泽中救了一个濒死的采药人,那人的命纹即将崩溃,寿元耗尽。在接触的瞬间,沈渊感觉到自己的命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然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从对方体内流入他的神魂。
那之后,他的寿元增加了三天。
三天,微不足道,却证明了劫纹的某种可能性。
沈渊之后又做了几次尝试,发现这种吞噬并非毫无限制。首先,只能吞噬命纹濒死之人的命气,而且必须是刚死不久,命纹尚未完全消散。其次,每一次吞噬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的痛苦,仿佛神魂被撕裂一般。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这种吞噬行为若是被他人发现,必然会被视为邪魔外道,群起而攻之。
所以沈渊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
但今天,面对地龙蚯和金纹果,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妖兽也有命纹。
虽然妖兽的命纹与人类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但本质上也是天地规则的体现。如果他的劫纹可以吞噬人类的命气,那是否也能吞噬妖兽的命气?
如果能想办法杀死那头地龙蚯,在它死亡的瞬间吞噬其命气,或许就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夺取那颗金纹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
但沈渊别无选择。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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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残命村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南荒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毒瘴会变得更加浓郁,妖兽也会更加活跃。很少有人会在夜间外出,大多数人都蜷缩在自己的屋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沈渊坐在灯下,摊开一本手抄的笔记。
这是他六年来记录的各种信息:毒雾沼泽的地形图、妖兽的分布和习性、药草的生长地点和采集时节,以及残命村每个人的命纹情况。
是的,每个人的命纹情况。
沈渊有一个习惯,他会暗中观察村里的每一个人,估算他们的寿元,记录在册。这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生存——在这个随时有人死去的村子里,知道谁快死了,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他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李老汉,命缺严重,预计寿元剩余不足一年……“
“张瘸子,左腿有旧伤,命纹受损,预计寿元剩余两年……“
“赵寡妇,心神损耗过剧,命火将熄,预计寿元剩余三个月……“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寿元,记录着这个村子的死亡倒计时。
沈渊的目光在名单上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陈铁匠,体修,命缺中等,寿元剩余……未知。“
陈铁匠是残命村唯一的体修,也是村里实力最强的人。据说他年轻时曾是一名真正的修士,后来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废去修为,流放至此。即便如此,他的肉身强度依然远超常人,一拳可以打碎岩石,是残命村的守护者。
沈渊合上笔记,目光闪烁。
他需要陈铁匠的帮助。
地龙蚯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但如果能说服陈铁匠出手,胜算就会大增。而说服陈铁匠的筹码,他也有——陈铁匠的独子陈小宝,今年八岁,同样命纹残缺,寿元无多。
陈铁匠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儿子找到延续寿元的方法。
而沈渊,恰好知道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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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渊来到了村子东头的铁匠铺。
陈铁匠正在打铁,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锤落下都发出震耳的轰鸣。火星四溅中,一块铁坯渐渐成形。
沈渊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约莫一刻钟,陈铁匠终于放下铁锤,转身看向沈渊。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叔,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沈渊开门见山。
陈铁匠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值得我交易的?“
“关于续命丹的线索。“
陈铁匠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手让铺子里的徒弟离开,关上大门,才沉声问道:“你知道续命丹的下落?“
“暂时还不知道。“沈渊摇头,“但我知道哪里可能有炼制续命丹的材料。“
他将昨日在沼泽中见到金纹果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地龙蚯,而是说自己发现了金纹果的踪迹,但实力不足,无法采集。
陈铁匠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纹果……“他喃喃自语,“确实是炼制续命丹的主材之一。若真能找到,配合其他辅材,确实可以炼制出续命丹。“
他看向沈渊,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小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自己去采集,不是更好?“
沈渊苦笑:“陈叔说笑了。我这点实力,连沼泽深处的瘴气都扛不住,更别说采集金纹果了。与其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不如与陈叔合作。“
“你想要什么?“
“如果成功采集到金纹果,我希望陈叔能分我一枚续命丹。“
陈铁匠沉默了。
续命丹珍贵无比,若是真的能炼制成功,他自然想全部留给自己的儿子。但沈渊提供的线索也同样重要,没有线索,一切都是空谈。
“好。“最终,陈铁匠点了点头,“若真能炼成续命丹,我分你一枚。但若让我发现你骗我……“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向沈渊笼罩而来。
“小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沈渊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陈叔放心,晚辈绝不敢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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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达成,两人约定三日后出发。
沈渊需要时间准备,陈铁匠也需要安排铺子里的事务。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地龙蚯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会进入短暂的休眠,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而这个月的十五,就在三天后。
离开铁匠铺,沈渊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次行动充满了变数。陈铁匠实力虽强,但地龙蚯也不是易与之辈,万一出现意外……
但沈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这是他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每一日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的神魂上割下一刀。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延续生命的机会,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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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沈渊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准备了大量的蛇厌散和解毒丹,还制作了几个简易的陷阱,虽然对地龙蚯可能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第十五天的傍晚,沈渊和陈铁匠在村口汇合。
陈铁匠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和武器。他的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斧刃上闪烁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走吧。“陈铁匠没有废话,直接向沼泽方向走去。
沈渊紧随其后。
夜幕降临,月圆当空。
毒雾沼泽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绿色,瘴气如同流水般缓缓流淌,偶尔有不知名的妖兽在远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两人一路沉默,沈渊在前引路,陈铁匠在后警戒。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那片岩石地带。
“金纹果就在前面。“沈渊压低声音,指着岩石后方的位置,“但那里有妖兽守护,是一条地龙蚯。“
“地龙蚯?“陈铁匠眉头一皱,“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我怕陈叔不肯来。“沈渊坦然承认,“但请陈叔放心,地龙蚯在月圆之夜会进入休眠,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陈铁匠冷哼一声,但也没有发作。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然后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金纹果。若地龙蚯真的在休眠,一击得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沈渊点头:“明白。“
陈铁匠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向岩石后方掠去。
沈渊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片刻之后,陈铁匠的身影出现在金纹果旁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向那颗淡金色的果实抓去——
就在此时,地面猛然炸裂!
地龙蚯巨大的身躯破土而出,血盆大口向陈铁匠当头咬下!
“该死!它没休眠!“陈铁匠暴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双斧交叉,挡住了地龙蚯的噬咬。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陈铁匠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数丈,双臂发麻。
地龙蚯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陈铁匠缠绕而去。
陈铁匠不敢硬接,身形闪动,与地龙蚯展开游斗。他的双斧不断在地龙蚯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但地龙蚯的恢复能力极强,伤口几乎在瞬间就会愈合。
沈渊躲在岩石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机会来了。
地龙蚯与陈铁匠激战,正是它命气最旺盛的时候,也是它最容易被“吞噬“的时候。
沈渊缓缓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体内,感应着那道无色无形的劫纹。
“吞噬……“
他在心中默念,激活劫纹的力量。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穿他的大脑。沈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劫纹的力量向地龙蚯延伸而去。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的联系,跨越空间,直接连接到地龙蚯的神魂。
沈渊感觉到了。
地龙蚯的命纹——那是一团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他的劫纹截然不同,但本质上是同源的东西。
“给我……吞!“
沈渊在神魂中发出一声低吼,劫纹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疯狂抽取地龙蚯的命气!
“嘶——!!“
地龙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它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
陈铁匠抓住这个机会,双斧猛然劈出,在地龙蚯的头部斩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地龙蚯疯狂挣扎,但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沈渊的神魂在剧烈震颤,每一次抽取命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同时将劫纹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地龙蚯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轰然倒地,再也不动了。
沈渊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成功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增加了——不是三天,不是五天,而是整整一个月!
地龙蚯的命气,比人类浓郁了何止十倍!
“小子,你没事吧?“陈铁匠走了过来,身上也带着不少伤口,但精神尚好。
“没事,只是被余波震了一下。“沈渊强撑着站起身,“陈叔,快取金纹果,这里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妖兽。“
陈铁匠点点头,快步走到岩石后方,将那颗金纹果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
“走!“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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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残命村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陈铁匠将金纹果收好,对沈渊道:“这次多亏了你。等炼成续命丹,我会分你一枚。“
沈渊躬身:“多谢陈叔。“
目送陈铁匠离开,沈渊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倒在床上,浑身酸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然带着一丝笑意。
一个月。
他多了一个月的寿元。
虽然相对于四年多的剩余寿命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但这证明了劫纹的潜力。只要能继续吞噬妖兽的命气,他就能不断延续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但也是唯一的道路。
沈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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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黄昏。
沈渊感觉神魂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起身洗了把脸,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宗门征召令!宗门征召令来了!“
沈渊心中一凛,快步走出屋外。
村口聚集了大量村民,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沈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悬浮在村子上方。
那是一枚金色的令牌,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玄天“
玄天宗,这是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宗门,也是残命村居民仰望的存在。
令牌下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他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与残命村的污浊气息格格不入。
“奉玄天宗法旨,特来残命村征召命纹残缺者。“年轻修士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三日后,凡年龄在五十岁以下、命纹残缺者,皆可前往葬命谷参与试炼。通过试炼者,可入玄天宗外门,得授正法,延续寿元。“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是尔等唯一的机缘,望珍惜。“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村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喧哗。
“宗门征召!是宗门征召!“
“我们有救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葬命谷试炼……只要能通过,就能进入玄天宗!“
沈渊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目光却凝视着那枚缓缓降落的金色令牌。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葬命谷。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玄天宗用来处置命纹残缺者的禁地,据说进去的人十不存一。所谓的试炼,根本就是用命去赌那一线生机。
但沈渊知道,他没有选择。
四年三个月十七天。
扣除今日吞噬地龙蚯获得的一个月寿元,他还剩下四年两个月十七天。
这点时间,不足以让他找到更多的续命之法。而葬命谷,虽然凶险,但也是一个机会。玄天宗作为大宗门,必然有各种延续寿元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沈渊有一种预感。
他的劫纹,或许能在葬命谷中找到真正的答案。
“葬命谷……“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去闯一闯。
因为,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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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残命村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思考着三日后的选择,是留在村中苟延残喘,还是去葬命谷赌那一线生机。
沈渊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翻开那本《命纹初解》。
这本书他已经翻阅了无数遍,但此刻,他却有了新的感悟。
“命纹者,天定之纹也。九品之分,乃天地秩序之体现……然,天地之外,尚有异数。异数者,不在九品之列,或为大祸,或为大福……“
沈渊的目光停留在“异数“二字上。
他的劫纹,就是异数。
一道无色无形的纹路,不被天地认可,却能吞噬他人的命气延续自身。这是邪道吗?沈渊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活下去。
合上书本,沈渊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残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他在心中默念。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行装。
三日之后,葬命谷。
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会去面对。
因为,这是他的命。
也是他的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