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京城里,原本好好的晴空万里,岁月静好,国泰民安。
结果老天翻脸比翻书快,眨眼间就黑得像扣了一口锅,整个世界失去了光明。
太阳不见了,云层压得极低,紫黑色的雷光在云里翻滚,像一条条发怒的蛇。
街上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摊。
茶楼里的客人放下茶杯跑出来看热闹。
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摔,拎着长衫下摆也跟着跑出来了。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张着嘴,盯着天上看。
——“打雷了!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嗐,不就打个雷嘛,小场面啦!”
——“这天色不对劲,乌漆麻黑还泛紫,不像下雨,倒像要劈人。”
——“劈人?劈谁?咱们凡界又没有修士,总不能劈咱这些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吧?”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远远地砸在海边的方向,隔了几十里都能看见那道刺目的光柱。
然后是一声闷雷,沉沉的,像有人在海底敲了一面大鼓。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然后~~
——“跑啊!!!”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起架子就跑,糖葫芦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卖烧饼急得连面盆都踢翻了,面粉扬了半条街,好像下了一场雪,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茶楼里剩下的客人也全往外跑。
一个书生急得从二楼跳下来,摔了个屁股墩也顾不上揉,一路狂奔。
后面的客人跟着跳:“兄台!等等我!”
书生头也不回:“如果你还想活,就什么话都别说,就跟我一路狂奔,就不要想太多。”
整个梧京城瞬间乱成一锅粥。
商铺纷纷关门落板,住户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很快。
整条街上的行人像被忘机长老扫过一样,呼啦一下全没了,只剩下几条野狗在街上溜达。
领头的大黄抬头看了看天,呜咽了一声,也夹着尾巴钻进了巷子。
连狗知道了,这天气不适合遛弯。
———————
海岸边更是乱得厉害。
官兵和凡界的武者们早在劫云凝聚的时候就已经出动了,沿着海岸线挨家挨户地拍门,拍得门板都快散架了。
有的百姓很配合,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就跑了。
也有不肯走的,大概是想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个大娘扒着门框:“我不走,屋里还有两只老母鸡在孵蛋,蛋没孵出来,我不走!”
官兵:“鸡别管了!人要紧!”
大娘:“那鸡怎么办?”
官兵:“鸡跑得比您快!您先走!”
最终大娘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内陆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的鸡!我的鸡!”
旁边一个小兵喊回去:“大娘!鸡会飞的!您放心!”
大娘:“我养的是土鸡!不会飞!”
小兵:“……那它也会跑的!鸡比人机灵!城里的大黄狗都跑了,鸡还能比狗笨吗?”
大娘想了想:“也是哦。”
…………
还有个老大爷不肯跑。
他还想出海:“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打雷吗?劈不到我头上!”
官兵苦口婆心劝:“大爷,这次不一样,这是仙人渡劫,天雷劈下来能把整座山头削平!”
老大爷:“仙人?仙人还来我们这破地方渡劫?他们修仙界没海吗?”
官兵:“他们过来了!就在我们地盘海上!您看那天黑的!”
老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云看着是不太对劲……但风浪越大,鱼越贵,你不懂!”
官兵差点原地蹦起来:“鱼重要还是命重要?”
老大爷想了想:“都重要。”
官兵:“…………”
旁边的官兵劝了半天没用,刚打算直接把他架走。
然后一道天雷劈在离他两百丈的海面上!
余波扫过来,把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直接劈成了两半,树冠哗啦啦地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倔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弹起来,跑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喊:“卧槽,快跑!!”
官兵在后面追:“大爷您慢点!别摔了!”
老大爷:“放心,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
海面上的雷一直劈。
柱子般粗的紫雷一道接一道,像下雨一样往下倒。
天雷余波从海面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推到岸边的时候虽然已经被结界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力量还是把整片树林都压倒了。
树木像被巨手按过一样,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叶子被电弧烧焦,树枝断了一地。
一群凡罡境的武者站在树林前面,凝聚护身罡气挡在百姓身前。
他们站成一排,像一排树桩,罡气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墙。
有个武者的罡气被余波撞碎了,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三尺,但他咬着牙重新凝气,又站回了原位。
“快走快走!这边我们顶着!”他朝身后的百姓挥手。
百姓们抱着孩子、扶着老人、背着包袱,跌跌撞撞地往内陆跑。
顾芷宁和顾昭野赶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黑得跟半夜一样。
只有海面上雷光闪烁,把整片天映成诡异的紫色。
顾芷宁举着千里镜看了一眼海面,脸色变了:“再撤!让百姓再撤远一些!往内陆撤!离海岸至少六十里!”
禁军统领在旁边问:“殿下,六十里会不会太远了?”
顾芷宁放下千里镜,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看那片云。”
统领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瞬:“……属下这就去传令。”
顾昭野在旁边补充:“让人把马车都调出来,老人孩子先走,能走路的跟着跑!”
这时,杨令姝他们也赶过来了。
杨令姝骑在马上,攥着一根长鞭,急的额头都冒了汗:“芷宁!我带了三十名武者家丁,都听你调遣!”
杨骁凛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跳下马,跑过去将跑不动的老人孩子扛起来一个个塞进马车,跟搬货差不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大力出效率。
萧松言手里捏着一卷地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画了疏散路线!东边那条官道能通到六十里外的镇子,西边那条小路太窄,走不了太多人!”
顾芷宁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立刻下令:“东边走人,西边走马车,南边那条河有没有桥?”
萧松言:“有!但桥不宽,一次只能过三辆马车。”
顾芷宁:“那就分批过!先过老人孩子!青壮年走东边官道!”
一道道命令下去,官兵和武者们各司其职。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往南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有人闲着。
——————
梧京城的城楼上。
大燕皇帝站在最高处,双手按在栏杆上,看着海边方向。
隔着好几座山头他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能看到天上那片紫黑色的劫云和一道接一道的雷光。
身边的近侍端着茶上来,手都在抖:“陛、陛下,茶。”
皇帝没接茶,只开口下令:
“传令,城外三大营调两万人出城巡逻,分四路,沿着官道来回巡查,发现往内陆跑的百姓就引到最近的镇子安置。别让他们乱跑,跑丢了更麻烦。”
近侍连连点头,转身跑下城楼传令去了。
皇帝又问身边另一个近侍:“粮仓那边安排好了吗?”
近侍躬身:“回陛下,忠叔已经安排人开了两个粮仓,在城南和城北各设了三个施粥点,但凡从海边撤过来的百姓都能领一碗热粥和两张饼。”
皇帝点了点头:“再开一个。城西也开一个。人只会越来越多。”
近侍:“是!”
皇帝沉默了一会,又补了一句:“海边被天雷波及的房屋田地,着当地官员登记造册。房屋塌了的补银子和木料,田地被毁的免三年赋税。牲畜死了的按市价赔偿。人都撤出来了就好,财产没了可以再挣。先把人安顿好。”
近侍一一记下,转身去传令。
城楼上风很大,把皇帝的衣摆吹得翻飞。
他看着远处那片劫云,嘀咕了一句:“这帮仙人,就不能回去再渡劫?非得在凡界劈?劈完了还得朕来收摊子。朕这个皇帝当得跟个善后总管似的。”
近侍没敢接话。
皇帝又嘀咕了一句:“朕让老天爷放朕一马,结果它放马过来。”
近侍憋着笑,肩膀抖了两下。
皇帝瞥他一眼:“想笑就笑,别憋着。”
近侍:“臣不敢。”
皇帝:“朕准你笑。”
近侍:“哈哈哈哈……”
皇帝:“扣这个月月钱。”
近侍:“…………”
皇帝又补了一句:“下个月也扣。”
近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