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铁矿回家中,十八兴奋没放松。
这一宿,他在书房里一直忙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了起来,用过早饭后又赶往了工研院。
王虎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来:“郡王,你怎么又来了?昨儿个才从煤山回来,也不歇歇?”
“什么叫又?你这家伙,昨天拍马屁的劲儿哪去了?”朱十八白了他一眼,径直朝议事堂走去。
“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把矿车的事定下来。”
议事堂里,几位核心匠师与官员已齐聚于此。
朱十八坐下,开口道:“煤山的蒸汽矿车昨日我看了,非常不错。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东西推广到大明所有重要的矿场。”
说着他让人取来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铁矿、煤矿、铜矿、金银矿等……这些地方都得配上。”
众人围过来,仔细听着朱十八的话。
“但有一点,”朱十八加重语气,“与矿车配套的,就是井下的安全措施。”
他看向王虎:“昨儿个我想了一夜,井下防护这块,咱们还得再细化细化。”
王虎点头:“郡王请讲。”
朱十八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这是我想的几个东西。第一,通风。井下必须保证空气流通,瓦斯……咳咳,毒气多了会炸,人吸多了会死。每个矿井都得有通风井,有风扇,有条件的最好用蒸汽机带动。”
匠师们赶紧拿笔记。
“第二,支护。矿井巷道要用木架甚至是铁架支撑,不能光靠挖出来的洞。支撑间隔要合理,定期检查更换。”
“第三,照明。井下不能用明火,否则容易引爆瓦斯。要用这个……”朱十八拿起一张图,“煤油安全灯,火焰被玻璃罩和金属网罩住,不会引燃外面的毒气。”
“第四,信号。像梅山那样,用铃铛沟通井下地面,简单实用。每个矿场都得配,还得培训工人怎么用。”
“第五,急救。井下要备急救箱,有止血药、包扎布、夹板。地面要设医馆,有大夫常驻。一旦出事,能第一时间救治。”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匠师们记了满满几页纸。
“郡王,”一个老匠师抬起头,“这些东西……不少啊,得花不少银子。”
朱十八轻笑一声:“小了……”
那老匠师一头雾水问到:“敢问郡王,什么小了?”
朱十八看着他们道:“我说你们格局小了!咱们现在投入的每一两银子,以后都会成倍的返还回来,你们现在还觉得,这银子花的多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矿工也是人,也是咱大明的百姓。他们在地下拼死拼活挖矿,咱们在上面,得对他们的命负责。产量再高,安全得不到保障,井下三天两头出事,那是本末倒置。”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郡王说得对,下官记住了。”
朱十八摆摆手:“行了,具体怎么做,你们再研究研究。图纸我留下了,需要什么、缺什么,随时来找我。”
“是!”
事情交代完,朱十八也就离开了工研院。
朱十八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发现时间还早,忽然不想这么早回府了。
“不回家还能干点啥呢……要不,去宫里转转?”
说去就去,朱十八抬脚上了马车就朝皇宫而去。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几条街,到了午门。
朱十八下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侍卫见了,连忙行礼,他也不在意,背着手慢悠悠往里晃。
走着走着,到了乾清宫附近。
他忽然放慢脚步,眼睛往那边瞟了瞟。
大侄子这会儿在干嘛呢?要是在忙,就不过去打扰了,要是不忙……
他想了想,决定先探探情况。
朱十八悄咪咪摸到乾清宫侧面的墙根下,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窗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乾清宫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山东的折子,青州那几个大族,解雨辰已经拿到实证了……”
这是户部侍郎的声音。
“拿到了?好!让他稳住,等咱的旨意,这回非得狠狠收拾不可!”
这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
“陛下,云南那边也来了消息,探子说土司那边……”
又一个大臣的声音。
朱十八听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大侄子在忙,而且不是一般的忙,是在跟大臣议事。
这时候进去,十有八九会被抓壮丁。
“溜了溜了。”他小声嘀咕,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外挪。
挪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缓缓回头,就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十八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小太监下意识点头。
朱十八继续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身后,小太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位爷……这是在干什么?偷听陛下墙角?还……还跑了?
朱十八一路小跑,离乾清宫远了,才放慢脚步,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就被抓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好像有点亏。
他想了想,抬脚往坤宁宫走。
去看看侄媳妇在干嘛。
坤宁宫里,一片安静。
朱十八进门时,马皇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龙袍,低头细细缝着什么。
“侄媳妇。”朱十八唤了一声。
马皇后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朱十八坐下,看着那件龙袍:“这是给大侄子缝的?”
“可不是。”马皇后拿起龙袍,指了指袖口,“这儿磨破了,他说穿着舒服,舍不得换新的,让咱给补补。”
朱十八笑了:“他还挺念旧。”
“可不是。”马皇后也笑,“这件袍子穿了好些年了,里里外外补了好几回,就是不肯换。说新袍子穿着不自在,磨得慌。”
朱十八点点头,没说什么。
前世史书上也记载了老朱节俭,衣服破了补补再穿。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那不是史书上的套话,是真真切切的习惯。
“小叔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马皇后倒了杯茶递过来,“听说昨儿个去梅山了?矿车成了?”
“是啊。”朱十八接过茶,“今儿个去工研院安排推广的事,顺道进宫看看。刚才去乾清宫,听见大侄子在跟大臣议事,就没进去。”
马皇后抿嘴笑:“所以小叔叔是偷听了?”
朱十八:“什……什么叫偷听,我那不是怕打扰大侄子工作嘛,就听听动静。”
马皇后笑得更欢了:“好好好,听听动静。那您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说山东那几个大族,解雨辰拿到实证了。”朱十八道,“还听见说云南土司的事。”
马皇后点头:“那些事,咱也不懂,都是重八操心。咱就管管后宫,做做针线,看看女塾。”
“女塾现在怎么样了?”朱十八问。
“好着呢!”马皇后眼睛亮了,“宫里的宫女,如今识字的一大半。宫外的两处女塾,人越来越多,都坐不下了。咱正想着,是不是再开两处?”
朱十八想了想:“可以开,但得稳着来。先生够不够?教材够不够?”
“先生倒是不太够。”马皇后有些发愁,“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愿意出来当先生的更少,如今就靠着几个老成的宫女撑着。”
朱十八沉吟片刻:“这个不急,慢慢来。等格致院那批学生出来,让他们帮忙编写些通俗易懂的教材,再培养些女先生。”
“那敢情好!”马皇后笑道,“小叔叔想得周到。”
阳光静静地洒着,坤宁宫里一片祥和。
朱十八坐了半个时辰,起身告辞。
“小叔叔这就走了?”马皇后挽留,“不留下来用膳?”
“不了。”朱十八笑道,“沁怡和妙清估计还没用饭呢,我回去在吃。”
马皇后送他到门口,忽然道:“小叔叔,有空多来坐坐。咱这儿清静,没人抓您壮丁。”
朱十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定常来!”
出了坤宁宫,朱十八背着手,慢悠悠往宫外走。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他想起马皇后那句“没人抓您壮丁”,又忍不住笑出声。
走着走着,路过乾清宫附近,他下意识加快脚步,绕了个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