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看着渺渺。
渺渺也看着他。
“你命真硬,”渺渺忽然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软,“那道符只是帮你挡了一下,其实那一刀你也能躲得开,就是得再搭一条胳膊进去。我帮你省了一条胳膊,所以收五两其实不多。”
沈晏嘴角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块银锭,估摸着能有十两左右。
他把银子放在渺渺脚边那块石头上。
“这是定金,”沈晏说,“下次我让人来取符。”
“成交!”渺渺低头看了看那块银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沈晏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句:“阿七,查一下姜家的事。”
阿七从树影底下走出来,应了声“是”,欲言又止。
沈晏摆了摆手。
“让你查就查。”他说完上了马。
马蹄声嘚嘚地响着跑远了。
渺渺蹲在石头上,把十两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
她看着沈晏骑马走远的背影,把银子揣进怀里,又从地上捡起那根树枝,继续戳蚂蚁去了。
林嬷嬷从偏殿后绕出来,蹲在渺渺旁边,拿袖子替她擦脸上沾的灰。
渺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给她看。
林嬷嬷看着那银子,眼圈又红了。
她伸手把渺渺揽进怀里,无声流泪。
渺渺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嬷嬷,那道符真的有用。那位世子活下来了。”
林嬷嬷点了点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渺渺没有动,由着她抱。
……
夜里。
渺渺裹着林嬷嬷补了七八个补丁的小被子,缩在稻草堆上,盯着头顶漏下来的月光发愣。
有了上次卖符赚的五两,还有白天的十两定金,她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明儿就让嬷嬷去镇上帮忙问下,有没有便宜的房子租赁,这破庙,她是一秒也不肯多呆了。
……
天一亮,渺渺就爬起来了。
林嬷嬷比她醒得更早,已经在庙门口生火煮粥。
渺渺蹲在火堆旁边呼噜呼噜灌了两碗,抹抹嘴,从包袱里翻出一支秃了毛的符笔和半叠黄纸。
林嬷嬷看着她蹲在门槛上摆弄纸和笔,走过来比划了两下:你在做什么?
渺渺仰起脸,冲她咧了咧嘴:“嬷嬷,我要去庄口摆摊卖符。”
林嬷嬷愣住了。
渺渺把符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差点没接住,“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林嬷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进庙里翻出一块破木板。
那木板原本是庙里供桌的桌面,塌了一半被劈下来当柴火,还剩半边勉强能用。
她拿抹布把上面的灰擦干净,又从灶台下摸出半截木炭,递到渺渺手里。
渺渺接过来,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渺渺灵符,不准不要钱。”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行,至少能认出来写的是啥。
不准不要钱可是有两层意思,表层意思是她卖的符不准的话,就不收钱,另一层意思嘛,那就是买她的符不可以不要钱,不管准不准都要收费,一概不退。
林嬷嬷又比划:我去帮你搬桌子。
“不用桌子,”渺渺把破木板往胳膊底下一夹,另一只手拎着小马扎,“有块地就行。”
柳家庄庄口有棵歪脖子树。
树底下有一块青石板,平时庄上的人赶集累了就坐在那儿歇歇脚。
渺渺把马扎支在青石板旁边,破木板往树根上一靠,然后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悠。
她把黄纸铺在膝盖上,握紧了笔开始画符。
第一道符画的是驱蚊符,她凭着满级天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法,笔尖落下去,还挺顺。
只是五岁的手力气太小,手腕发酸,一道符画完,笔都快握不住了。
庄子上的人开始陆续经过。
路过歪脖子树的时候都会朝树底下看一眼。
然后嗤笑一声,摇摇头,走过去。
“小丫头,你坐那儿干啥呢?”
“灵符?你这么点儿大会画什么符?”
“别是跟哪个走江湖的骗子学的吧?”
渺渺头也不抬,一笔一画地继续描。
黄纸上的朱砂纹路慢慢成形,隐隐透出一点微光。
她画完第三道符的时候,有人在她面前站住了。
一双草鞋,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的小腿。
渺渺抬头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手里拄了根竹杖,正弯着腰瞅她膝盖上的黄纸。
“丫头,”老汉指了指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你画的这是啥?”
渺渺把符纸拿起来抖了抖,认认真真地回答:“防摔符,保你不摔跤的。”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直咳嗽:“不摔跤?这玩意儿还能保准不摔跤?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糊弄人倒是有一套。”
说着直起腰来,摆了摆手,拄着竹杖转身走了。
庄口这条路往里有一道石阶,年久失修,面上长了一层青苔。
老汉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踩在青苔上,鞋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眼瞅着就要脸朝下摔在石阶上。
渺渺立马将防摔符丢了过去,下一刻,就见那老汉的身子歪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稳住了。
他的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右脚跟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把似的。
老汉自己都懵了。
他低头看看脚下的青苔,又回头看看歪脖子树下那个小丫头。
渺渺坐在原地,眉心那颗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他捡起竹杖,又看了渺渺一眼,带着点惊疑,一声没吭地走了。
渺渺眉心一跳,眨眨眼,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
她看见老汉的头顶浮着一团青白色的雾气,像一片云悬在那里。
这就是传闻中的望气术?
她现在可以看到每个人头顶的气运颜色。
青白为平稳,赤红为吉兆,灰黑为凶厄,颜色越浓运势越强。
渺渺盯着那团青白色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了翘。
原来那个老汉最近日子过得还行,没什么大灾大难。
她那张防摔符没有白费。
渺渺低下头,重新铺开一张黄纸。
渺渺这次画得快多了。
手腕没那么酸了,纹路画得更顺,一道符,三五笔就勾完。
画完一张叠一张,整整齐齐码在青石板上。
庄上的人来来往往,还是有人好奇地停下来看两眼,但是没人掏钱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