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看着眼前这个绞着衣角的女鬼,一言不发。
脑子里仿佛有一万个黑人问号脸。
回想起刚才在梦境里,自己顶着瓢泼大雨,开着科尼塞克超跑,把她按在怀里上演的那一出“女人,你想逃离本少爷?”的烂俗戏码。
闹了半天,这所有的降智操作和社死台词,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十八岁女鬼生前没追完的霸总短剧?!
这特么是什么离谱见鬼的执念啊!?
沈絮怯生生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幻莫测的年轻道士,吓得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烂摊子。
放任她继续留在这金水湾的别墅里?肯定不行。虽然她没害过人,但这满屋子的阴气和半夜的鬼哭狼嚎,早晚得把这片别墅区的活人全吓出精神病来。
直接用【破怨符】把她给打散? 江守看着沈絮那副涉世未深、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姑娘也就是个出车祸意外惨死的无辜女生,生平没干过什么坏事,变成鬼了也就是个喜欢蹭网追剧的宅女。要是就这么让她神魂俱灭,连个投胎往生的机会都没了,确实太过残忍。他江守自问不是那种为了降妖除魔而泯灭人性的冷血道士。
“不杀,不留。那就只能带走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带回翠微山守一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似乎是个可行的办法。等以后自己修为高了,或者在祖师爷岁寒令里找到了超度亡魂的法子,再帮她破了执念送去投胎。
打定主意,江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些。
“你这样一直待在生人住的地方,极为不妥。”江守看着沈絮,“抛开你把活人吓出好歹不说,这世上并非只有我一个修道之人。若是哪天真惹来个脾气暴躁、手段狠辣的和尚道士,人家可不会耐着性子听你这番‘追剧’的委屈解释,直接一道天雷就把你劈得魂飞魄散了。”
沈絮一听“魂飞魄散”,单薄的肩膀猛地一缩,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反驳:
“可……可这是我的家啊,又不是他们的。我大伯当年把我们家房子卖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过我们一家的同意,还把我的电脑和六十五寸大电视都给搬走了……”
江守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阴间脑回路给气乐了。
“你大伯上哪去寻求你们一家的同意?”江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十字路口烧纸问你?还是大半夜摆个招魂阵把你请上来签房屋买卖合同?”
“……”沈絮被怼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吭声了。
江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这样吧。我在西郊的翠微山有座道观,你若是愿意,便先跟我回山上暂住。等日后寻到机缘,我再助你消泯执念,送你入轮回投胎。如何?”
沈絮悬浮在半空中,脸色有些犹豫不决。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江守。这男人虽然长得确实好看,道法也厉害得离谱,刚才那几张符纸简直把她吓破了胆。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做鬼,也没什么经验。小说里不都说那些道法高深的道士,最喜欢把孤魂野鬼抓回去炼化成什么没有神智的“鬼奴”或者“器灵”吗?
再退一万步讲,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回深山老林里同居,哪怕自己现在是个鬼,也总是觉得有些不太矜持……
江守看着她那张纠结变换的脸,哪能猜到这小女生心里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懒得多费口舌,直接祭出了终极杀招。
江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里晃了晃,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那道观里有满格的5G网络和千兆WiFi。你去了,可以拿我的手机,随便追剧。”
“好!!”
刚才还在满脑子矜持和防备的沈絮,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应得斩钉截铁。
什么追剧不追剧的,主要是人家喜欢清净……而且不想再伤害吓到别人了……
“嗯,我真是个善良的女鬼……”沈絮如是想着。
……
两人在二楼的走廊上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张【阳气挑灯符】点点金光在她身上彻底消散,沈絮那显现出来的实体才重新化作半透明的虚影状态。
临走前,沈絮飘在半空中,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她十八年快乐时光和短暂做鬼岁月的房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江守顺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梦境里那声突兀的猫叫。
“刚才在幻境里,是胖虎的那声‘喵’把我给叫醒的。”
江守走到一楼客厅,四下张望了一圈。满地狼藉,却并没有看到那只肥硕的橘色身影。
“应该是看我没事,自己先跑回道观去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只死傲娇的胖猫,表面上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各种嫌弃,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还偷偷跟着自己跑下山来帮忙护道。
“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同志。明天高低得去水产市场再弄几斤三文鱼,好好犒劳犒劳它。”
出了别墅,江守跨上停在路边的蓝色三蹦子。
“突突突突~”
深夜空旷的柏油路上,一辆蓝色三轮摩托车冒着青烟一路狂飙。而在三轮车的后车斗上方,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半透明女鬼,就像是一只被线牵着的人形气球一样,轻飘飘地一路跟在后面,朝着西郊翠微山驶去。
这画面若是被路过的司机用行车记录仪拍下来,估计能霸榜同城热搜一个月。
……
凌晨两点。
三轮车在翠微山熄了火。
沈絮飘在半空中,仰起头,借着清冷的月光,望着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上方,【守一观】三个烫金大字。
江守掏出钥匙,推开沉重的大门。
江守跨过门槛,随口说道,“虽说你现在是灵体,不需要睡觉,但道观后院还有几间空着的厢房,我觉得还是得给你收拾一间出来,免得你成天在院子里瞎晃悠……”
江守的话还没说完,转身发现沈絮并没有跟进来。
她停在道观大门外约莫一尺远的地方,那半透明的身形在外徘徊颤颤,却死活不敢再往前飘进半步。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双脚悬空,却死活不敢再往前飘进半步。
在沈絮的感知里,就在那道观大门的界线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规则红线地横亘在那里。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主动的攻击性,但冥冥之中却有一道规则气息在警告她这个阴煞灵体:
未经允许,擅自踏入此地者——死!
这是一种源自灵体天生本能、理所当然的感应。
江守站在门内,看着在门外徘徊发抖不敢进来的沈絮,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进来啊,你在门口愣着干嘛?当门神啊?”江守疑惑地催促了一句。
话音刚落。
随着江守这句“进来啊”出口。
门外的沈絮立刻感应到,那道横亘在门槛处的规则红线,竟然瞬间凭空消失了!
感受着这座古老的道观,在那一刻对她这个阴间客的接纳。
沈絮长长地吐出一口没有温度的阴气,对着门内的江守牵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絮不敢再像在外面那样肆无忌惮地飘浮在半空中。她缓缓地落向地面,双脚轻柔地踩在青石板上,恢复了生前做活人时的姿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道观的大门。
跨过门槛,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沈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金水湾别墅里的那种冰冷。
古老斑驳的院墙,院子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还有那尊积着雨水的青铜大鼎。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谧、祥和、安宁。
沈絮那颗一直漂泊不安的鬼心,在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在她准备跟江守道声谢的时候。
沈絮的视线,无意地往正殿那高高的屋檐上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
“啊!!”
沈絮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
她“嗖”的一下直接窜到了江守的背后,死死地揪着江守的道袍衣角,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那半透明的灵体,缩成了一团,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江守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疑惑地抬起头,往大殿的屋檐上看去。
在清冷的月光剪影中,胖虎正慵懒地趴在青瓦上。
它居高临下,那双在黑夜中泛着幽冷琥珀色光芒的猫眼,正冷冷地注视着躲在江守身后瑟瑟发抖的白裙女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