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阵橘青色的轻烟在后院散开。
千娇百媚的橘黄襦裙少女,姿态慵懒地坐在了廊亭的木桌边缘,一条修长白皙的玉腿随意地晃荡着。那双琥珀色的美眸斜睨着江守,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江守见状,赶紧麻溜地小跑过去,在她对面的木凳上乖乖坐下。
他也不敢隐瞒,把省城百魂楼那一案的始末,从夏秋的求助,到几十人离奇失踪,再到单向镜门摄魂和废墟营救,原原本本地、详详细细地讲给胖虎听。
起初,胖虎只是慵懒地听着。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截葱白似的纤纤玉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乌黑秀发,显得漫不经心。
可当江守讲到那个从三叉铁戟旁踏出的马脸怪物、讲到那一句"酆都地府·拘魂司·摄魄引路大将·夔鸣"时。
胖虎把玩头发的玉指,骤然顿住了。
她那双原本慵懒的琥珀色美眸,缓缓睁开。里头那层散漫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锋利的寒芒。
“……夔鸣?”胖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清脆,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拘魂司的。”
“对对对!”江守见她终于上心了,顿时来了精神,开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复盘战况"。
“胖虎你是没看见,那马面大将一出来,那威压,那气场!周围的空间都被他冻结了,我当时就感觉天都塌了!可你家观主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硬骨头!我手持击雷剑、脚踏缩地成寸,连的接了那大将三招,端是杀得难解难分、九死一生……”
“就你那点道行?”
胖虎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大白眼悠悠地飘了过来。她慵懒的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精准打击:“你撑得过他三招?怕是缩地成寸,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跑了三次吧?”
“……”
江守正吹得唾沫横飞、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的动作,"咔"地一声僵住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那点还没来得及吹完的牛皮,连同那点心虚,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五次。”
“呵。”胖虎冷哼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算你还剩点自知之明。
江守只好老老实实地,不再添油加醋,把后头的事,包括范无咎现身一招擒将、夔鸣小心说出的上面还有人,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楚。
胖虎听得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上面那位"四个字时,她那双美眸里,迅速掠过了一丝连江守都没能捕捉到的幽光。
廊亭里安静了下来。微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良久,胖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傲娇与戏谑,多了一丝凝重:
“连夔鸣这种级别的将领都亲自下场,跑到阳间来私设魂窑……”
她美眸微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印证了心底某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看来,我和老白脸先前的判断,没有错。是有人,从地府内部,把那道阴权之门,主动给授了出来。”
“而且……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得多。”
她抿了抿那殷红的嘴唇,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了翠微山断崖的方向,眼底沉了沉。
随即,胖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守身上。
“酆都的事,你掺和这一次,就足够了。”胖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别多想,那也不是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能管、能聊的层面。”
“接下来,”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你就老老实实地,去你的龙虎山赴会,再老老实实地回来。听见没有?”
江守这次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深以为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昨夜那场"神仙打架",他可是亲眼见识了夔鸣的恐怖实力,以及那位黑面神范无咎的深不可测。在这种级别的势力倾轧面前,自己这“三花初聚”的修为,连当个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懂,我懂!”江守郑重其事地保证,“苟道至上,安全第一。绝不管闲事!”
胖虎"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正事聊完,廊亭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接着胖虎就这么坐在廊亭的木桌上,好看的眉眼挑了挑,然后望着他。
深秋的阳光透过廊亭顶部的木雕花格,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
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那张倾国倾城、宜嗔宜喜的绝美容颜,那身橘黄襦裙下勾勒出的、慵懒而丰满的曼妙曲线……整个人在暖金色的光晕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的妩媚风情。
那双琥珀色的美眸里,似有什么情绪,正悄悄地流转、翻涌着。
江守被她这毫无征兆的凝视,看得有些发懵,心跳更是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问一句"你瞅啥",但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却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也只是愣愣地,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与她安静地对望着。
廊亭里,一人一妖,就这么两两相望。除了风声,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仿佛连微尘都静止了,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过了一会。
胖虎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了一层几不可察的红晕。
她似乎是忍无可忍这种装傻充愣的家伙。那双美眸猛地一瞪,原本的含情脉脉瞬间荡然无存。
“蠢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恼羞成怒般地大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本姑娘的象拔蚌呢!??饿死了!”
“呃!”江守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小姐刚才一直死盯着自己、含情脉脉的,原来是肚子饿了在催饭!
“哦哦哦!马上马上!这就去!”
江守尴尬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站起身,逃也似的一溜烟往灶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只留下廊亭里那个坐在木桌上的橘衣少女。她望着江守那略显狼狈的背影,轻轻地啐了一口。
“蠢货!!”
……
是夜。
翠微山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满山的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在那翠微山断崖之下、深不见底的地下深渊里。
奔涌不息的黑色阴河之上,骤然亮起了一圈散发着橘青色流光的传送法阵。
橘黄襦裙的少女,从光阵中缓步走出。
她抬起那只穿着精致绣花鞋的白皙玉足,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那种霸道蛮横的方式,一脚踏碎这洞窟的死寂来"叩门"……
“别敲了……橘大小姐。”
一道温醇儒雅、却透着几分无奈的嗓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我在这儿呢。”
谢必安一身雪白长衫,未曾踏出虚空裂缝。他负手立于阴河岸边的一块黑色礁石上,正含笑望着她,显然是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胖虎收回了脚,也不寒暄,径直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质问:
“酆都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老黑去阳间走了一遭,查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了吗?”
谢必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盯着夔鸣那条线,已经有些日子了。”谢必安缓缓说道,语气沉重,“能查到的……夔鸣的直接上头,是卞城王。”
“卞城王?”胖虎美眸一凝,“枉死城?”
“嗯。”谢必安微微颔首。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而那条出现在阳间的【阴冥·缚魂锁】,可能牵涉的方向,还有第三殿……余懃。”
“宋帝王余懃……”胖虎喃喃念着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名字,神色愈发难看。
“再往下查,就极难了。”谢必安轻叹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他们行事极其隐秘,层层遮掩,互为掩护。我们……还得有些耐心,切不可打草惊蛇。”
“耐心?”胖虎冷笑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美眸死死盯着脚下奔涌不息的阴河,语气森冷,“你看那夔鸣,在阳间私设魂窑,一炼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他们若只是想小打小闹,何必动用拘魂司的大将?何必牵扯两殿阎王?”
“他们图谋的东西,绝不简单。再等下去,阳间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昭昭。”
谢必安温和地唤了她一声那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安抚与包容。
“你不必如此着急。还有时间。我们总得一步一步来,总能把这背后的人,揪出来……”
“啪嗒!!!”
然而,谢必安那番温言软语,甚至连话都没能说完。
一只裹挟着橘青色火焰、宛如实质般的庞大妖兽巨爪,毫无征兆地自半空中浮现,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下!!
“啪”的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只巨大的火爪,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把这位威名赫赫的地府白无常,给直接拍到了一旁坚硬的石壁上!
“……”
橘裙少女冷哼一声,转身踏入法阵离去。
阴河岸边,死寂了片刻。
许久,谢必安才扶着那面被撞出裂纹的石壁,缓缓地、有些狼狈地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撸了撸被那橘青火焰燎得有些焦黑的额前发丝。一张儒雅清逸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与苦涩。
身为这丫头名义上的长辈,他在这位"橘大小姐"面前,竟是半分尊严、半分体面都讨不着,纯粹是个出气筒。
“不当人子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