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众人脸色大变,齐刷刷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第一张【避瘴符】,都已然到了快要烧尽的边缘!
“第一张,已经几乎烧尽了。”
李寻风看着跳动的篝火,“我们这才刚刚踏入第一层屏障的外围。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毒。这点符箓,根本撑不到我们找到落阴门的总坛,更别提还要原路返回了。”
“如果避瘴符耗尽……”秦朗的声音抖了起来。
“那就只能用我们自己的道元,强行撑起护体罡气来隔绝瘴气。”张陵丘接过了话头,语气冷得像冰,“但在这等视线极差、真元恢复极慢的绝地里,用道元护体赶路……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众人再次默然不语。
十万大山之行的凶险,比他们进山前最悲观的设想,还要严酷得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陶道友。”张陵丘看向陶清辞,“这【避瘴符】乃是茅山独门符箓,你现在手头可有制符的材料?”
“朱砂、黄纸,我的符匣里都备足了。”陶清辞秀眉紧锁,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难色,“但是……张师兄,在这十万大山里画符,与外界不同。”
她解释道:“外界灵气充沛,画符时可借天地之力。但在此地,天地间满是污秽浊气,每一笔符文的勾勒,都需要我用自身的本命道元去强行灌注、封存。”
“我现在的真元在方才的混战中已经消耗了大半。若强行运气画符,且不说成功率极低,单是画出一张合格的避瘴符,恐怕就要抽空我一成的道元。若要画满我们六人的量……”
陶清辞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明日,我恐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会拖累大家。”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让队伍里的绝对火力输出变成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废人,这绝对是极其愚蠢的战术。
一时间,营地里的众人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而江守心中一动。他在心里默默感受了一下丹田内真元,刚那场战斗他总共消耗的真元其实还不到一成。最大消耗就是三次的缩地成寸。
而自己丹田气海中的【道种】仍在不停地旋转,虽然吸收那斑驳的灵气,速度缓慢。但好歹蓝条是在平稳地缓慢回升的。
“那个……”
江守清了清嗓子,看向眉头紧锁的陶清辞,打破了沉默:“陶道友,要不……你把那【避瘴符】的符文走势和口诀教给我?”
“我来画。”江守一脸认真地说道。
“……”
“……”
“扑”的一声。
正在喝水的叶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呛住了,连连咳嗽。
紧接着就是寂静。
浅坳里陷入了一阵寂静。只有篝火中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张陵丘、李寻风,甚至连秦朗,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江守。
陶清辞更是错愕地张开了嘴,一贯清冷的脸上更是写满了荒谬。
你当画符是什么?!
作为茅山的符道天才,她太清楚研习一道新符有多难了。
那绝不是照猫画虎描个图案就行了的!每一处笔锋的转折、每一丝道元的输入时机、符胆的勾勒、符势的凝结……哪一样不需要千百次的枯燥练习和一次次的失败总结?
而现在,身处这步步杀机的十万大山深处,大家都在为了节省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元而绞尽脑汁。
他竟然想要在这种绝地里,去现学现画一道完全陌生的中阶符箓?!
……
李寻风缓了一下,他看着江守,那双好看的剑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江道友。”
“嗯?”江守抬起头。
“你可知道,我们青城派的【疾风符】,我练了多久?”
“多久?”
“两年。”
李寻风一字一顿,语气极其严肃。
“从符胆的第一笔起势,到最后一笔收锋。每一处道元的输入量、每一个转折处的力道、每一次气机的流转节奏……我画废掉的符纸,摞起来比我人都要高!”
李寻风指着江守,沉声说道:“这还是我们青城本门的符,有师长日日提点,有无数先贤留下的心得可以揣摩!”
“而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在今晚,在这灵气稀薄、步步杀机的十万大山里,去现学一道你从没画过的、别家门派的符箓?!”
“……”
“江、江大哥。”
一直缩在旁边的秦朗,也小声地开口,“这个……真的很难的。我之前在观里学画一张最基础的【辟秽符】,学了半年多,每天画废几十张,我师父天天拿扫把疙瘩骂我……”
叶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巴掌拍在江守肩上。“兄弟,我知道你符道厉害,连老天师都夸你!可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儿啊!”
“可这成符是要靠水磨工夫练出来的!”
叶承指了指江守的丹田位置:“刚才你冒险去斩首那邪修,你现在体内还剩多少道元?在这绝灵之地,画废一张符,就要白白流失一成的真气!要是画废个十张八张的,你明天还走不走路了?再遇到落阴门的伏击你拿什么去拼命?!”
火堆边,几个人围了一圈。大家看着江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进考场了,却说要花十分钟现学微积分的疯子。
江守却是并不理会众人的劝说。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陶清辞,语气诚恳:“陶道友,你在龙虎山上应该见过我的符道水平。你,愿意相信我吗?”
陶清辞愣住了。
她看着江守那双清澈笃定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相信?这违背了她十几年来的符道常识。不信?可眼前这人确实曾一笔逆转阴阳,解开了她半年的死结。
就在陶清辞犹豫之际。
张陵丘一直望着江守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了。“陶……师姐。”张陵丘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笃定,“江守画符……是极有天赋的。”
“……”
陶清辞听到这话,心里简直是一阵无语的咆哮。
“这是天赋的事吗?!这是一加一等于几的天赋能跨越的鸿沟吗?!怎么你这个龙虎山的天师府高徒,平时看着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发疯啊!”
张陵丘见陶清辞不语,以为她是顾及门派秘法,便上前一步,正色道:“陶师姐若是觉得门规有碍,我张陵丘愿意以龙虎山五雷……”
“张师弟,你误会了,我并非是那等敝帚自珍之人。”
陶清辞抬手打断了张陵丘的话,叹了口气:“且不说我还欠着江道友一份逆转阴阳、指点符道死结的天大人情。就单单论咱们眼下的处境,江道友想要现学【避瘴符】,也是为了咱们所有人的安危着想。我陶清辞,岂是那种舍不得区区一张茅山符箓画法的人?”
她转头看向江守,眼神复杂:“只是……这【避瘴符】虽在茅山只是中阶,但寻常内门弟子也需要入门第二年方能掌握。我实在是不愿看着江道友你,在这里白白浪费极其宝贵的道元去试错。”
“陶师姐,我画符……”江守依然固执地看着她,再次强调了一遍,“……真的很有天份。”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