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悄无声息地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时,缓坡前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满地都是残破的邪修尸体。有三四具是被从中间整个犁开的,断口处呈现出恐怖的焦黑碳化状,周围的碎石地上还残留着一层如同岩浆般尚未熄灭的赤金色余烬。
另外几具则是被天雷劈中,四肢扭曲地蜷缩着,皮肉上遍布着蛛网状的焦裂痕迹。
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糊味,在阴冷的空气里久久散不开。
张陵丘正收起长剑,转身看见江守毫发无损地回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冲着江守轻轻点了点头。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叶承提着那柄犹自散发着惊人热浪的神兵【骄阳】,从另一面的枯木林里大步跨了出来。想必是刚追击完溃逃的邪修折返。
“江兄弟!”叶承一抬头看见他,扯着粗犷的嗓子喊了一句,“那老东西死了?”
“死了!”江守简短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嘿,死得好!”叶承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
就在这时。
“嗡……”
只听得一声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地上那六张以本命精血为引、钉成六芒之势的雷符,光芒终于彻底黯了下去。符纸上最后几丝残存的道元也被榨干,边缘迅速碳化、卷曲。
符里长出来的那一道道银白色电弧,犹如失去了源头的溪水,一根接着一根地断开、消散。
那道护持了七名道门天骄生死的银白色雷罩,如同一层被风吹散的银纱般,从最上面开始,一寸寸地散成了细碎的银色光点,然后,彻底没了。
“……”
罩子一散,那股被隔绝在外、常年积压在这片大山死地上的极寒阴冷气息,“呼”地一下倒灌了进来。
“唔……”
半跪在阵眼中央的那个神霄派宋道名,身子猛地一晃。他那原本结着印诀的双手,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朝着一侧栽倒。
“宋师兄!!!”
而在他右前方,一直苦苦输送道元的第三小队队正许凌飞,也在同一时间剧烈地晃了一下。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宋道名,可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一伸手不仅没扶到人,眼前一黑,手里那柄一直攥着的长剑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了坚硬的碎石地上。
“唰!”
“唰!”
两道身影,在同一瞬间掠了过去。
叶承一把架住了栽倒的宋道名,粗壮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对方的后背,免去了他磕在碎石上的二次伤害。
张陵丘则是一步跨到许凌飞的身侧,伸手稳稳地扶住他,顺势扶着他在原地坐下。
“……”
许凌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干裂的嘴唇大口喘了很久。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尘土的脸上,浮上了一抹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
“……张师兄,叶师兄。”许凌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张陵丘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许师弟,你先闭目休息,缓口气。我们去看看其他伤员。”
叶承将宋道名安顿好后,也早已单膝跪在了自家武当师弟的面前:“小六,你怎么样了?”
那位被称为小六的武当弟子,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他身上的外伤倒并不吓人,只是脸庞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萎靡不振,显然是全凭着一股韧劲在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叶师兄,我没事……”小六虚弱地摇了摇头,“只是道元彻底枯竭,又连续奔逃了几天,实在撑不住了……休息一会就好。你们快去看看龙虎山的张景清师兄,他伤得最重!”
听到这个名字,张陵丘身形一动,立刻来到了那名重伤的天师府同门身旁。
他迅速检查着张景清的伤势。最严重的,是后背那一片惨不忍睹的豁口!不知是被何种阴毒的法器所伤,整个后背血肉模糊。虽然之前用急救绷带胡乱包扎过,但经过这连场的高强度奔逃和绝死搏杀,绷带早就被黑红色的鲜血浸透、散开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和腐烂的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张景清那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缝,视线模糊中,看清了眼前那张熟悉的极美脸庞。
“陵丘……”张景清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如风中游丝,“你……你没事,太好了。”
“师兄,先别说话。”张陵丘的声音微颤。
江守也快步走到了跟前。他没有废话,直接和张陵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张景清拉起,让他半靠在厚实的战术背包上。
张陵丘连忙从特战内衬的口袋处,掏出了武当派发的那枚保命神药【紫金活血丹】。
江守默契地接过丹药,两指微微发力,“咔哒”一声捏碎蜡丸。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发出来。他捏开张景清的下巴,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紧接着,江守并拢双指,在张景清胸前和后背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一丝精纯温和的【太上·真元】顺着指尖渡了过去,在张景清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中游走,强行帮他将那霸道的药力化开、推向四肢百骸。
不多时。
张景清那张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摸不着的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平稳绵长了起来。
“命保住了。”江守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山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防不胜防的毒瘴,呼啸着穿过枯木林。江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不知道被留在几十里外、由李寻风、陶清辞带队的另外七人,能否在今夜顺着标记安全赶来汇合。
一堆橘红色的篝火,在背靠石壁的缓坡中央生了起来。
在火焰的温暖下,众人合力把七个伤员全部挪到了背风的石壁下方,用队伍里仅剩的绷带和药物,重新替他们清理、包扎了一遍伤口。
周围也点上了【净煞香】,将那些烦人的瘴气隔绝在外。
许凌飞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双手捧着江守递过来的军用水壶。
他仰起头,贪婪地灌了一大口水。结果喝得太急,水呛进了气管,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
“许师弟。”
张陵丘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中静静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个方向?”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茅山许凌飞带领的第三小队,路线明明是在偏西侧的黄泥沟采石场。而这里,已经是十万大山深处的极偏东南的腹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