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出来:炮弹两千余发没了,步枪弹四十万,棉服一万一千件。这批棉服是昨天刚卸下来的。
火场里搜出一个人。
不是纵火犯,是个送炭的孩子,十二岁,缩在墙根,眉毛烧了一半。
炭里没有火,可他鞋底夹着半截引信,衣角上有药味。
孩子不开口。给他纸和笔,他画了一个圈,圈里三笔,划完就把纸推过来。
唐文礼的人看了半天没看懂。
南造云子一眼认出那三笔是什么,码头泊位的记号,一号库门口那条线。
她翻过孩子的袖口,看了那枚补丁的针脚,看了很久。
"这不是孩子在玩火。"
她把袖子放下,"国民义勇的学徒班,缝衣服是这一种针法,他们编过册,练过怎么挑担、怎么进出不被问。他这一趟进来,比一颗炸弹值钱。"
吴行在电报上批了三条,发崎港、门司、仁川:
一、后方仓库存货一律分储,单库不存双份,炮弹与棉服不放在同一个院子里。
二、炭、水、粮三类进出登记,每处加保甲画押;外来劳力,一人一牌,牌上落村落与里正。
三、门司至崎港设宪兵哨,夜里两点到五点加岗。
写完,他把那半截引信装进信封,压在地图上对岸那一角。
"给唐文礼留一句。"
他说,"往后炸咱们后方的,未必是从天上来的。"
湘南这一仗,是从一张报纸开始的。
《衡阳日报》那天的第二版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衡阳城防移交警备第二师,主力北调整训。
这行字是程远山让人送的,理由冠冕堂皇,后方整训。
同一句话,还有两个出口。
一个是"误发"给广州的落樱顾问团,用的是他们那条早已被盯住的电台;
一个是郴州城里一个茶商带上山的货单,货单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条子。
三处说法一字不差:北洋在湘南只守,不打。
吴行的电报只有一句:"让他信,别让他疑。人一疑,假话就变废纸。"
粤军三路里的中路由常宁北上,两条腿伸得太长。
甲一、甲二两列装甲列车是白天藏进隧道的,煤水车在岔道上并煤,步兵车厢外挂一层湿棉被。
铁轨是劳动队连夜复回来的,退兵时落樱人拆的那一段,枕木还留在路基旁边的草里。
开车的人只领到三道口令:
过站不停,不许打旗语,灯罩用泥糊。
驾驶室里没灯。
司炉靠手摸道岔判断车到哪儿了,摸到第三处岔道他回头问司机:"对不对?"
司机说:"对,数着枕木呢。"
那一段路,两列火车在黑地里走了二百里,天亮前停在坪石以南的一个货运站边上。
站上的哨兵还没醒,被从车上下来的人按在被窝里。
同一天下午,空军动了。
粤汉线上两座铁桥,前后脚被炸断。
第一座炸得利落,一波下去桥墩歪了;
第二座在云里,返场两回没找着口子,第三回压到云底才把桥面掀开。
山道上另外三处隘口也挨了弹,石头把路面填了一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