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生下那个小团子的时候,黄金庭院外面正下着小雪。
余沐阳被拦在产房外面,从走廊这头走到走廊那头,又从走廊那头走回这头。
帕朵让他坐下来等,他坐了三秒钟又站起来了。
千劫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
凯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晕”。
余沐阳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转。
直到产房的门打开,克莱茵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走出来,余沐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是第一次面对律者时的紧张。
克莱茵把那个小团子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臂是僵的,整个人像一块不会动的木板。
然后那个小团子不哭了。
她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被磨薄了的玻璃,透过光线能看到底下流动的光。
“她怎么不哭了?”
帕朵在旁边小声问。
“可能沐阳哥长得吓人。”
余沐阳没理她们。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小东西,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团子眨了眨眼,吐了个泡泡。
取名的时候,黄金庭院吵了三天。
伊甸说叫余樱,被樱红着脸否了。
格蕾修说叫余光,被痕吐槽。
凯文憋了半天憋出一个“余天火”,被所有人同时瞪了一眼。
梅捂着脸把凯文拉走了。
梅比乌斯则是表示自己不擅长取名,然后每天围着小团子转,手忙脚乱的。
最后还是爱莉希雅拍板的。
“叫余汐。”
她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团子,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余汐。
余沐阳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名字落在纸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团子的脸颊。
“余汐,挺好。”
小团子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余汐长到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在黄金庭院里横着走了。
她继承了爱莉希雅的粉色头发,但颜色要淡一些,像春天刚开的樱花被雨水洗过一遍。
眼睛是灰蓝色的,和爱莉希雅、余沐阳的都不一样。
帕朵第一次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余汐的性格像余沐阳,安静不太爱说话,但那双眼睛总是在看,在看每一个人。
她最喜欢的人是爱莉希雅。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爱莉希雅的床上,用小手拍爱莉希雅的脸,直到她睁开眼睛。
“妈妈,抱。”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
爱莉希雅每次都会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好几下。
“小团子今天想吃什么呀?”
“妈妈做的都好吃。”
“哎呀你这张小嘴——”
又是好几下。
余汐第二喜欢的人是余沐阳。
但她喜欢他的方式和爱莉希雅不一样。
她不会撒娇,不会要抱抱,她只是会在余沐阳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默默爬到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手臂上不说话。
余沐阳也不说话,就是偶尔翻页的时候,会用那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按一下她的头顶。
她睡着的时候,余沐阳会把她抱回房间。
格蕾修给她画了很多画。
画她在院子里追袋鼠,画她在厨房偷吃帕朵的零食被当场抓获,画她骑在凯文肩膀上摘橘子,画她蹲在草坪上看樱练刀看得眼睛发直。
每一张画里,她的眼睛都是灰蓝色的。
格蕾修画着画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发一会儿呆。
“怎么了?”
布兰卡问。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颜色。”
布兰卡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追问。
余汐七岁的时候,已经能在黄金庭院里跑得比帕朵还快了。
帕朵追不上她,每次都被她绕晕,蹲在地上喘气,猫耳耷拉着。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咱……咱不追了……”
余汐站在远处,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的记忆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回来的。
那天她在院子里画画,画的是黄金庭院。
画着画着,她的笔停了。
她看着纸上那棵樱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看过一棵树。
不是樱树,是虚数之树。
巨大的枝干从无尽的高处垂落,每一根枝干上都挂满了世界。
她在那些枝干之间走了很久很久。
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没有时间的、看不到尽头的行走。
她的身体在那个高维空间中被撕扯,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可是在某一天,爱莉希雅带着他心中永远无法代替的那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并且笑着把她也带走了。
余汐放下画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孩的手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迦娜。
她是迦娜。
不是余沐阳和爱莉希雅的女儿,是迦娜。
余汐,不,迦娜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她走进屋里的时候,爱莉希雅正在厨房里切水果。
余沐阳坐在沙发上看书,和每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样,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蜂蜜的颜色。
迦娜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
“爱莉希雅。”
连名带姓。
爱莉希雅切水果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月球上的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
“怎么了?”
“我不是余汐。”
迦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叫迦娜,我是他的伴生兽”
整个客厅安静了。
凯文的报纸从手里滑了下去。
帕朵蹲在沙发后面,猫耳竖成了两根天线。
千劫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樱的耳朵在疯狂抖动。
阿波尼亚从茶几后抬起头。
余沐阳放下书,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小小的、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气息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影响到了她,她现在确实有一些娃娃气。
“你想起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