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振华武馆破败的瓦片,顺着屋檐淌成浑浊的水帘,砸在坑洼的地面上,溅起朵朵泥花。
空气里那股子浓重的机油味、金属烧糊味还没散干净,混合着老屋子固有的霉味和一股子新鲜的血腥气,搅和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呛鼻子又让人心头绷紧的味道。
林夜瘫坐在演武厅角落里一张快要散架的破太师椅上,浑身湿透,雨水混着之前沾染的黑色机油,把他那件破运动服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胸口那地方疼得一阵阵抽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反复碾,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他龇牙咧嘴。
透支生命召唤华佗的后遗症,加上霸王附体硬撕机甲带来的恐怖负荷,这会儿像讨债的阎王,一股脑全找上门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空虚。
“操…”他低骂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指头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旁边地上,丢着那件被彻底毁掉的、林峰“馈赠”的银白色机械臂。昂贵的合金被霸王之力捏得扭曲变形,复杂的线路和精密元件暴露在外,呲呲地冒着细小的电火花,眼看是废了。
值钱是值钱,可惜来路烫手,黑市都不敢轻易出手。
“妈的,穷得叮当响,守着金山要饭…”林夜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这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破武馆,一股强烈的憋屈和紧迫感涌上来。五万信仰值的任务像座大山压着,宗门建设要钱,招募弟子要钱,养活自己更要钱!夏薇给的那张卡,赎身加买药折腾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该把这破机械臂拆了卖点废铜烂铁时,意识里那沉寂的祭坛忽然轻轻一震。
【英灵:华佗(残魂) - 状态:轻度疲惫 - 请求显化】
“嗯?”林夜一愣,“显化。”
青光微闪,华佗那略显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旁边,老头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搓着手,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老小孩。
“主公!大发现!天大发现!”华佗声音都带着颤儿,虚指着地上那截报废机械臂,“此‘铁臂’缝隙中,残留些许‘黑玉断续膏’…呃,就是之前治疗那女娃时,老朽刮蹭上去的药渣!”
林夜莫名其妙:“药渣怎么了?”
“妙啊!”华佗激动得胡子直抖,“此药渣与这‘铁臂’中渗出的某种灵…呃,‘能量液’混合,竟…竟催生出一种异变!生出一种极其细微、却生机勃勃的‘活物’(微生物发酵)!”
他虚空一抓,仿佛捻起什么东西,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眼神狂热:“此‘活物’竟能吞噬‘铁臂’废料,转而分泌出一种…一种…呃,老朽也不知何物,但其蕴含的生机之力,精纯温和,堪比百年老参!虽不及‘仙霉’提纯液霸道,然贵在源源不绝,且…似乎对修复肉身暗伤、温养经脉有奇效!”
林夜听得云里雾里,但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吞噬废料、分泌、生机之力、修复暗伤、温养经脉?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截还在冒电火花的机械臂,又看看华佗:“你的意思是…这破烂玩意儿,加上你的药渣,能…生钱?”
“生钱?”华佗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然也!然也!价比…呃,堪比白银总是有的!”
“白银?”林夜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有多少?怎么弄?”
华佗捋着胡子,沉吟道:“需一容器,将此‘铁臂’置于其中,辅以些许药渣为引,再注清水…静置便可。然,此‘活物’繁衍吞吐需消耗‘铁臂’本质,怕是…不禁用。”
“够了!暂时够了!”林夜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他冲进武馆后院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厨房,一阵叮咣乱响,拖出来一个积满厚厚灰尘、边缘还有俩豁口的粗陶大水缸,又找了块破木板勉强盖住缸口。
“就它了!”他把水缸拖到屋檐下接了点雨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报废机械臂扔进去,再看向华佗。
华佗会意,虚影手指凌空一点,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药渣粉末飘入缸中。
做完这一切,一老一少,一个虚影一个真人,就蹲在破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那口水缸。
起初没啥动静。只有雨水滴答。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缸里开始传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腐蚀金属。又过了一会儿,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异香开始弥漫出来,闻一口,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胸口的闷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丝。
浑浊的水面,开始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
“成了!主公,成了!”华佗激动地压低声音。
林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冒着绿光。他找了个破瓦片,伸进缸里,小心地舀起一点点泛着乳白光晕的液体。
液体入手微凉,那股异香更明显了。他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这身伤,心一横,仰头就把这点液体倒进了嘴里。
一股温和的、带着淡淡清甜味的暖流瞬间滑入喉咙,随即散入四肢百骸!胸口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一点点!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效!而且浑身那种极度的疲惫和虚弱感,也被驱散了一丝丝!
“好东西!”林夜猛地一拍大腿,结果扯到伤口,疼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脸上却笑开了花,“妈的,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华佬,这玩意儿…能量产不?”
华佗皱眉估算了一下:“此一缸水,以此‘铁臂’为食,约莫一日夜,能得此液三五碗。若‘铁臂’耗尽,则…”
“够了!三五碗也行!”林夜兴奋地搓着手,在漏雨的屋檐下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这玩意儿效果比普通伤药强得多,还对练武的人有好处…黑市!对,就去黑市出手!”
他想起之前躲避林家追捕时,摸爬滚打混过的那个位于三不管地带的“鬼市”。那里龙蛇混杂,只认钱货,不问来历。
“就叫它…‘百草浆’!”林夜当即拍板。
说干就干。他找来个之前装酱油的旧塑料壶,里外涮了涮,小心翼翼地将水缸里那些泛着乳白光晕的液体舀进去,足足装了大半壶。
当晚,夜黑风高,冷雨还在下。
林夜用破布包着头脸,穿着件更破旧的黑色雨披,揣着那壶“百草浆”,再次摸进了城西那片鱼龙混杂、污水横流的棚户区深处。
鬼市就隐藏在一片废弃的仓库群里,入口是个毫不起眼的、挂着破旧“修理铺”牌子的铁皮门。推开进去,里面别有洞天。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机油、廉价香水、过期食物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紧张感。人影绰绰,交易都在低声进行,眼神里都带着警惕和打量。
林夜找了个空着的角落,把塑料壶往地上一放,找了块硬纸板,用捡来的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卖药”。
他这寒酸的摊位,和旁边那些卖管制武器、来历不明电子产品、甚至异兽材料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半天没人搭理。
直到一个穿着皮夹克、浑身酒气、脸上还有一道新鲜刀疤的壮汉踉跄着走过,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干他妈的野狼帮,下手真黑…老子这胳膊…”
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鲜血不断从袖子渗出,显然伤得不轻。
林夜眼皮抬了抬,声音沙哑地开口:“哥们,试试这个?专治外伤,提神醒脑。”
那刀疤脸壮汉停下脚步,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寒酸的塑料壶和“卖药”的破纸板,嗤笑一声:“哪来的小瘪三,拿老子开涮?滚蛋!”
林夜没说话,只是拧开壶盖。
顿时,那股奇异的清香散发出来,在这混杂污浊的空气里,格外醒神。
刀疤脸壮汉嗅了嗅,醉意似乎都醒了两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嗯?什么玩意儿?”
“祖传秘方,百草浆。内服外敷都行,效果不好,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林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刀疤脸将信将疑,但胳膊上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咬了咬牙:“妈的,死马当活马医了!多少钱?”
“五百一碗。”林夜报了个价。这价在黑市伤药里算中等偏上。
“操!这么贵?”刀疤脸骂了一句,但还是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扔过来,“要是没用,老子回来拆了你的骨头!”
他接过林夜用破碗倒出的小半碗“百草浆”,先是小心翼翼舔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下肚,精神确实一振,这才咬咬牙,把剩下的液体一半灌进嘴里,另一半直接倒在血肉模糊的胳膊伤口上。
“嘶——!”液体接触伤口,他猛地吸了口凉气,不是疼,而是一种极其舒爽的清凉感!紧接着,伤口那火辣辣的剧痛竟飞速消退,流血肉眼可见地止住了!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散开,驱散了虚弱和眩晕,甚至连酒都彻底醒了!
“这…这…”刀疤脸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胳膊上迅速结痂的伤口,又活动了一下原本剧痛难忍的手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疤子,咋呼啥呢?啥玩意儿神了?”
“你那胳膊…刚才还哗哗淌血,这就好了?”
“那什么药?给我也来点!”
很快,林夜的摊位前就围拢过来不少人。有好奇的,有真有伤的。林夜也不多话,收钱,倒药。凡是用了的,无一不被“百草浆”立竿见影的效果震惊!
“我这老寒腿…好像没那么疼了?”
“刚才被那畜生的爪子划了一下,抹上就不疼了!”
“好东西!再给我来两碗!”
大半壶“百草浆”,不到半小时,销售一空!林夜怀里,揣满了各种面值的钞票,甚至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能量电池(黑市硬通货),鼓鼓囊囊,怕是有小一万块!
摸着怀里那厚厚一沓还带着各种体温和味道的钞票,林夜长长吁了口气。穿越以来,不,是这三年以来,头一回感觉到“有钱”的踏实感!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时,三个流里流气、胳膊上纹着劣质狼头图案的青年,推开人群,晃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个黄毛,叼着烟,眼神倨傲。
“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黄毛吐了个烟圈,用下巴指着林夜,“在鬼市摆摊,问过我们野狼帮了吗?保护费,抽五成!”
林夜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雨披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清亮的眼睛。
“保护费?”他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
“废话!”黄毛旁边一个瘦高个嚣张地指着地上,“看你刚才没少赚吧?痛快点,把钱拿出来,再把你那什么狗屁百草浆的配方交出来,以后在这鬼市,爷罩着你!”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野狼帮在这片是地头蛇,不好惹。
林夜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耳朵聋了?”黄毛失去耐心,伸手就抓向林夜怀里那鼓囊囊的钱袋!
就在他那脏手即将触碰到钱袋的瞬间——
林夜动了!
快如鬼魅!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嗷——!!!”黄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那只伸出去的手腕,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弯折过去,白骨茬子都刺破了皮肉!整个人疼得当场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另外两个混混脸色大变,骂骂咧咧地就要掏家伙!
林夜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左右开弓!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混混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垃圾堆里,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快!准!狠!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到极致的反击惊呆了!看着地上惨嚎的黄毛和不知生死的两个同伴,再看向那个缓缓直起身、雨披下仿佛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林夜弯腰,从黄毛腰间扯下一个粗糙的、绣着狼头的布质腰牌,随手揣进怀里。然后,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空了的塑料壶和那块“卖药”的破纸板。
他走到那个卖给他塑料壶的杂货摊主面前——那摊主早就吓傻了——丢下几张钞票。
“谢了,壶钱。”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低了雨披的帽檐,揣着怀里那厚厚一沓沾着血和泥的“启动资金”,一步一步,消失在鬼市阴暗潮湿的通道尽头。
只剩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和野狼帮黄毛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雨还在下。
林夜回到振华武馆,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将外面的风雨和窥探暂时隔绝。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那些钞票硌着他,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掏出那个粗糙的野狼帮腰牌,在指尖摩挲着,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鬼市…野狼帮…黑石拳场…林家…
这江南市的水,比他想的要深,要浑。
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轻易折断了一个混混的手腕。
力量。这就是力量带来的滋味。
虽然依旧会痛,会虚弱,但至少,有了那么一点点…说不的权利。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钱,更多的资源,更快的速度,把宗门建起来,把祭坛里那些大爷们都请出来!
还有…人手。
光杆司令一个,什么都干不成。
他想起祭坛发布的那个招募弟子的任务。十个人…去哪找十个心性达标、还敢跟着他这个被林家追杀、一穷二白的人混的愣头青?
林夜皱着眉,目光扫过空荡荡、破败不堪的演武厅。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忽然,他目光定格在演武厅正中央,那面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上。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巨大的、早已褪色破损的“武”字匾额,此刻歪斜着,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体。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些之前清理出来的废弃物,其中有一罐不知过期多少年、已经板结的黑色油漆,还有几把秃了毛的破扫帚。
林夜捡起一把还算结实的扫帚,掰掉头,露出尖锐的木柄。又费力地撬开那罐板结的油漆,从院子的水缸里舀了点雨水,胡乱搅和了几下,弄出点粘稠的、黑乎乎的东西。
然后,他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走到那面空白的墙壁前。
深吸一口气。
举起沾满黑漆的木柄。
手腕用力!
唰——!
漆黑的、粗糙的、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生命力的线条,猛地划破了灰暗的墙体!
他没有写字。
而是画。
画了一只眼睛!
一只怒睁的、锐利的、带着俯瞰和睥睨意味的…鹰隼的眼睛!
线条简单,甚至有些歪斜和幼稚,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凶悍和警觉,却透墙而出!
最后一笔落下,林夜扔掉木柄,后退两步,看着墙上那只孤零零的、在风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的黑眼睛。
“宗门…总得有个名号,有个记号。”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武馆里回响。
“就叫…‘夜枭’吧。”
黑夜里的鹰,够凶,够狠,眼神得好,活得下去。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痛楚、却又有了一丝野心的笑容。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转身,看向门外依旧连绵的冷雨,眼神渐渐变得和墙上那只鹰眼一样锐利。
“下一步,该招兵买马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