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庆四爷也不废话,从腰间摸出一卷暗沉沉的麻绳和几根削尖的桃木桩,蹲下身子,在那必经之路上刨土下桩。
老头的手法极快,枯瘦的手指灵活,不消片刻,一个隐蔽在草丛下的土龙扣便已成型。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一些暗紫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陷阱中央。
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野果,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引尸粉。”
庆四爷咧嘴一笑,“只要是带着煞气的玩意儿,闻着这味儿就像苍蝇见了血,神仙也挡不住。”
一切布置妥当,四人屏息凝神,如同四尊石像般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夜风呼啸,吹得树影婆娑。
顾白死盯着那黑洞洞的道观大门,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股甜腻的香味钻进鼻孔,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时间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打破了宁静,连带着顾白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声音越来越近,极有节奏,每一次响动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顾白透过草叶的间隙向外窥探,只见那破道观的阴影里,两道僵直的人影正一蹦一跳地朝这边扑来。
它们身穿清朝早已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官服,面色铁青,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尸斑。
“来了俩。”
庆四爷压低嗓音,眼底精光四溢。
一旁的琼华道长微微颔首,左手扣着三张黄符,右手已然握紧了那柄桃木剑,剑身隐隐流转着淡红色的光晕。
那两个黑影显然是嗅到了引尸粉的味道,原本迟缓僵硬的动作陡然加快,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直挺挺地冲着陷阱扑来。
就在第一只僵尸双脚踏入土龙扣的瞬间。
埋在地下的桃木桩弹起,连带着坚韧的麻绳瞬间收紧,死死缠住了两个黑影的脚踝。巨大的惯性让两具僵尸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动手!”
琼华道长一声厉喝,身形如电般窜出草丛。
她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手中黄符拍出,精准无误地贴在两具僵尸的额头之上。
“定!”
随着这一声娇叱,原本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僵尸如同被抽去了发条的玩偶,瞬间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成了!”
一直躲在后面的庆小五面露喜色,刚要起身冲出去,肩膀却被一直枯瘦的大手死死按住。
“别动!有点不对劲!”庆四爷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那两具僵尸。
场中,琼华道长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手腕一翻,桃木剑尖挑向其中一具僵尸紧闭的嘴唇。
按照常理,僵尸吸血煞之气,必生獠牙。
然而,随着那青紫色的嘴唇被挑开,预想中的狰狞獠牙并未出现。
空荡荡的口腔里,竟然一颗牙齿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发紫、拇指粗细的小蛇,正盘踞在舌头的位置,蛇信吞吐,那双倒三角的蛇瞳阴毒地盯着琼华。
这一幕诡异至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琼华道长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出声:
“遭了!没牙!快退!!!”
声音惊惶,划破夜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被符纸定住的僵尸,胸腔猛烈震动,竟然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两道重叠在一起、有些尖锐走调的声音:
“遭了……没牙……快退!!!”
字正腔圆,语调、音色,乃至那惊恐的情绪,竟然与琼华道长方才的喊声一模一样!
就像是……这两个死物在瞬间学会了活人的语言!
话音未落,贴在它们额头的黄符突然无火自燃,瞬间炸成一团飞灰。
那两个怪物挣脱了束缚,原本僵硬的手臂以一种活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诡异扭曲,带着腥臭的风声,直抓向近在咫尺的琼华道长。
“撤!!!”
周同业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黑木箱上,箱盖弹飞。
两道剪纸做成的纸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迎风暴涨,化作常人大小,裹挟着一股阴冷的煞气,尖啸着飞扑而出,与那两头怪物狠狠撞在了一起!
“别恋战!撤乎!!”
庆四爷一声暴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拼了老命从肺腑里炸出来的动静。
他手腕一抖,那把常年伴身、甚至带着土腥味的洛阳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裹挟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其中一只怪物的肩胛。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铲头平日里可是连青石板都能铲个对穿的利器,此刻砸在那怪物身上,竟只是溅起一蓬火星。
那怪物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退了半步,连层油皮都没蹭破。
“真他娘是铁铸的……”庆四爷眼角狂跳。
“走!”
琼华道长也知事不可为,杏眼圆睁,指尖夹着的几道黄符甩出。
符纸无火自燃,并不伤人,反而在几人头顶化作一圈圈流转的金光。
漆黑如墨、鬼影憧憧的山林在这金光照耀下,瞬间变得毫纤毕现。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正在发足狂奔的顾白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一股寒气便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炸。
那张脸,青紫干瘪,眼窝深陷。
可那眉眼轮廓……
顾白死都忘不了。
这是昌盛车行的龙头,陈二昌!
还有旁边那个,是那天跟在他身后的吴三爷!
就在昨天,这两人才在车行争斗中输了势,被绑了石头沉进了滚滚黄浦江。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让顾白的心脏狂跳。
按常理,在江里泡了一夜,尸体早就该发胀、浮肿,甚至呈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巨人观,有些地方皮肉分离才是正理。
可眼前这玩意儿?
浑身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色泽暗沉发黑,干枯得像是挂在房梁上风干了十几年的陈年腊肉!
昨天才沉江,今天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变成了这种刀枪不入的干尸怪物?
这究竟是什么邪术?
洋人……这是在造什么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