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本子,顾白冲着陆民和抱了抱拳,转身走到院子正中。
双脚开立,沉肩坠肘。
“喝!”
一声低喝,顾白身形一拧,右爪探出,左手回护。
风声未起,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陆民和却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便皱在了一起,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
“全是窟窿。”
陆民和几步跨到顾白身后,手指猛然戳向他的脊背大龙。
“这一招盘龙守,你当是缩头乌龟?缩成一团给谁看?”
顾白背上一痛,身形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盘龙,那是龙盘着,不是虫趴着!要里松外紧,皮肉松垮如棉,劲力却得死死锁在每一道骨缝里。那是为了蓄势,是为了下一瞬的暴起伤人!”
陆民和的手指顺着顾白的脊椎一路下滑,最后重重拍在他的后腰眼上。
“还有这个探龙爪,你那是去抓痒?这招是要掏敌人的心窝子!劲力要透,要直插脏腑。你刚才那一爪子,硬邦邦的,还没碰到人,劲就先泄了一半。”
顾白一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这看似简单的两招,里头竟藏着这么多弯弯绕。
“喝了。”
陆民和指了指桌上那个大海碗。
“嫌多?不想练?”
见顾白发愣,老头子冷哼一声。
“只有把招式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练成身体的本能,那才是你的东西。一百遍?那是起步,若是想保命,一万遍都嫌少。”
顾白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虎骨壮骨散,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粉末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那卷【诸业录】微微震颤。
原本卡在临界点的经验条,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终于冲破了那层薄膜。
【武师:九级】
力量涌上来的瞬间,顾白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在欢呼,那是即将蜕变的预兆。
不用陆民和催促,他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回,眼神变了。
那种要把眼前空气都撕裂的狠劲,透体而出。
“探龙爪!”
风声呼啸,这一爪虽然依旧生涩,却多了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惨烈味道。
“有点意思了。”
陆民和背着手站在一旁,眼底闪过赞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肩太僵!松一点!当你的胳膊是鞭子!”
“腰沉下去!你是要飞天吗?”
“膝盖!膝盖内扣!”
院子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衫破空的猎猎声。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顾白不断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动作。
每一次挥出的汗水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就是一个湿印子。
那股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逼得他不得不疯狂宣泄体力,直到那股滚烫的热流慢慢渗入筋膜,变成自己的东西。
第九十九遍。
第一百遍。
顾白身形一晃,那是到了极限的征兆。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就在他劲力彻底溃散的那一瞬。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肩膀。
“就是现在!”
陆民和眼神一凝,也不管顾白能不能站稳,拽着他就往墙角的那个黑漆漆的木桶走去。
“进去!只留个脑袋呼吸,其余的都给我泡在里面!”
顾白咬着牙,强撑着最后清明,三两下扒光了身上湿透的衣物,一脚跨进了那个散发着腥辣气息的木桶。
这一坐下去,顾白差点没跳起来。
明明桶里冒着热气,可那黑色的药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然透着一股钻心刺骨的阴冷。
顺着毛孔死命地往里钻,扎进肉里,刺进骨髓。
“这……这是……”
顾白牙关打颤,那不是冻的,是疼的。
“忍着。”
陆民和站在桶边,看着那药液开始翻滚,那是药力在与顾白体内沸腾的气血对冲。
“以前那些穷苦人冬天没衣服穿,洗个澡都要被冻死。你有这价值千金的龙虎汤泡着,那是天大的福分。这点疼都受不了,还练什么武?”
顾白死死抓着木桶的边缘,指节发白。
是啊。
他是拉车的苦哈哈,是在这乱世泥潭里打滚的蝼蚁。
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被洋人当猪狗一样踹在泥地里,比起看着姐姐在那种地方强颜欢笑,这点针扎似的疼,简直就是挠痒痒。
他深呼吸,将整个身子都没入了漆黑的药液中,任由那股阴冷如附骨之疽般侵蚀全身。
渐渐地。
那种刺痛感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小手,在轻柔地揉捏着每一寸撕裂的肌肉,修补着每一处暗伤。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骨髓深处生发出来,与药液的阴冷交织,最后化作精纯的能量,贪婪地被身体吞噬。
意识深处,【诸业录】的光芒大盛。
【武师经验+5】
【武师经验+10】
【武师经验+15】
……
那红得发紫的经验条,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猛窜。
仅仅这一桶药浴泡完,那原本即使到了九级也显得漫长的经验槽,竟然硬生生涨了接近五分之一!
顾白心中骇然。
若是按部就班地拉车、打熬力气,这五分之一的经验,哪怕他把命搭进去,也得没日没夜地干上十天半个月。
而现在,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折磨。
一条粗糙的干巾迎面丢了过来,盖在了顾白的脸上。
“行了,出来吧。”
陆民和的声音透着疲惫,显然这一番护持,对他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也不轻松。
“今天是第一天,也是开皮。后面四天,还是这个时辰,别误了点。”
顾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从桶里站起。
此刻的他,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气神比来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他手脚麻利地擦干身子,穿上那身打着补丁的短衫,随后神色肃穆,对着那个正在收拾药渣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腰弯到了底。
“多谢前辈指点!”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在这人吃人的沪县,除了棚屋那伙人,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陆民和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中的烟杆,语气淡然,却又带着几分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情。
“你我有缘罢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