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扩容,皮肉生松。行住坐卧,宛若困虎。】
【注:武师若达三十级,即可解锁下一特质——龙虎交征。】
脑海深处的淡青色字迹渐渐隐没,顾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把捋起粗布袖管,目光顿在小臂上。
原本因长期拉车而精干削瘦的手腕,此刻竟硬生生粗壮了一圈有余。皮肉看似松软地耷拉着,可手指稍一用力去按,底下却像藏着一条条绞紧的钢缆,崩得指尖生疼。
陈叔端着破木盆大步走过来,满是老茧的手掌在顾白头顶平平一划,又比划到自己的眉骨,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白,你小子这几个月到底吃啥邪门补药了?这身量,怎么眼瞅着就跟我平齐了!”
陈叔本就是逃荒来的北方汉子,骨架极阔,足有一米八几的个头。
在这遍地矮瘦苦力的棚屋里,向来如鹤立鸡群。
可如今顾白只是松垮垮地往那一站,脊背连着双肩拉开的弧度,竟隐隐透出一股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厚重感。
“也就是骨头缝张开了,稍稍拔了点节。”顾白拉下袖管,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陈叔放下木盆,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眼里满是艳羡与憧憬。
“这习武的好处,当真邪乎得紧!看来老叔我得多卖两把子力气,拼死拼活多抠点铜板出来。等攒够了路费,就把老家那几个泥猴娃子全接来临江府。哪怕就是跟着街头把式学个一招半式,也总强过在黄土地里刨一辈子土坷垃!”
顾白眼底掠过微光,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春香楼里那道消瘦的倩影。
他重重点头,声音沉稳。
“成。咱叔侄俩一起咬牙攒钱,再熬上几个月,就在这沪县外城租个清净小院。到时候,把家里人都安安稳稳地接过来。”
“借你小子吉言!”陈叔咧嘴乐了,随手抄起墙角的搭膊甩在肩上,“这会儿日头正好,过了晌午,你还去南码头蹲活儿不?”
顾白摇了摇头,顺手拍了拍胸口那处暗袋。
“今儿有要紧事,车就不拉了。”
暗袋里,那封被油纸层层裹紧的推荐信,已经被他的体温捂了整整好几天。
龙虎汤的药力已被悉数榨干,他一身明劲初成,筋骨蜕变。
此时不去敲开那扇武道隐秘的大门,更待何时?
半个时辰后。
沪县内城,秋霞弄堂。
这地方不同于外城的污水横流、鱼龙混杂,青石板路被水洗得透亮,两侧皆是高门大院,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顾白特意换了一身刚洗净的青色长马褂,脚踩千层底布鞋,身姿挺拔地立在一座朱漆剥落的院门前,抬手扣响了沉重的黄铜门环。
厚重的木门裂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短打、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将顾白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敲得这般急,找谁?”
顾白被问得当场一愣。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那天深夜浦山脚下的场景。
那位神秘的周同业周掌柜,只甩给他一封信和一个死地址,至于这门里住的是王八还是活阎王,压根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他暗自咬牙,将那姓周的祖宗十八代在肚子里问候了一遍,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汉子见他迟迟不接茬,眉头倒竖,语气里多了防备与不耐。
“连门槛都摸不清就乱撞?莫不是来找我们姚老爷的?”
顾白心头一跳,顺坡下驴的本事早在这底层泥潭里练得炉火纯青。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双手从暗袋中捧出那封油纸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位大哥好眼力。这是周同业周掌柜托晚辈送来的信函,特命晚辈前来拜访姚老爷。”
汉子的目光在那封信上转了一圈,听到周同业三个字时,眼底的警惕明显散去了几分。
他迟疑地扫了顾白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一眼,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规矩点,跟我进来。老爷这会儿正在后院歇着。”
院子里极静,没有半点丫鬟仆役走动的杂音,只有几株腊梅在寒风里冷硬地撑着枝丫。
汉子将顾白领到偏厅,随手倒了杯白水搁在桌上,连句客套都没有,转身便往后院通报去了。
顾白没有碰那杯水。他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眼观鼻鼻观心,任由体内那股子困虎般的松弛感蔓延。
片刻光景,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从屏风后幽幽飘来。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掀开珠帘,缓步踱出。
顾白余光一凛。
这老者头发已经花白,看骨龄起码也是古稀之年,可那张脸皮却紧实红润,双目神光内敛,走起路来犹如老猿挂印,轻灵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厚重,瞧着竟像是个刚过知天命年纪的中年人!
行炁之法,果真能夺天地造化。
顾白霍然起身,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姚老爷不置可否地压了压手,示意他重新坐下,目光深邃地盯着顾白的双手。
“周狐狸的信呢?拿来看看。”
顾白双手捧着信件,身子微微前倾,递到案几边缘。
姚老爷并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先将信封翻转过来,两根手指捏着封口的火漆印,迎着光死死验了半晌,确认没有丝毫龟裂拆卸的痕迹后,那张毫无波澜的老脸上才挤出满意的弧度。
“没动过手脚,还算是个守规矩的胚子。”
信封撕开,姚老爷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薄薄的信纸,随后将其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大厅里陷入了安静。
顾白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但他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良久,姚老爷端起手边的盖碗,撇了撇浮沫。
“周狐狸信里把你夸出了花,可我姚家班的门槛,从来不看别人的面皮。这样吧……”
老者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在顾白脸上刮过。
“先在我这儿后院当个杂役。干几个月粗活,每天天刚亮就来上工,晌午干完活滚蛋。一天只管你一顿饱饭,半个铜板的工钱都没有。熬得住,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刁难?
不,这是在熬鹰。
旧时代手艺人挑徒弟,防的就是心性不纯、吃不得苦的白眼狼。
不把你身上的傲骨打断、皮肉磨破,谁会把压箱底的真传掏出来?
更何况,这是能超凡脱俗的武道真传!
顾白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站起身,冲着姚老爷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姚老爷赏口饭吃!明儿一早,晚辈准时来扫院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