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何禺与瑾瑜的特殊关系

    瑾瑜死了。

    他是何禺生前私下接触最多的一个人。

    未及一刻,官府衙役已将整个香水行围住,所有客人、伙计分别被分成两批暂时关入浴间,由相关人员正在审问。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唯有流觞闲着,正蹲在池边一边吃着那客人剩下的糕点,时不时还饮饮那客人未喝完的上好茶品,那黑眼珠全映衬着章支离的身影。

    他此刻正验着瑾瑜的尸体,毫无悬念地断定了他的死亡原因是方壶之碎片扎破脖颈大血脉所致,只是凶器无从查找,这案发之地竟然没有任何方壶。但刚才的灯影戏中却再现了这个死亡场景,因此章支离让费多话带着手下将这香水行全部搜了一遍。

    但依然未找到那凶器之壶。

    流觞却想起了何禺家中的那个方壶,大小刚好一致……这其中会有联系吗?如果真有联系,那么这事件也太诡异了。

    “从这伤口的薄厚程度来看,这凶器与那何禺家的方壶匹配。”章支离的话完美地证明了流觞的猜测。她继续塞着美食听着热闹。

    “大人,下官真的听糊涂了,您之前分析过说那何禺被人杀死在家中,所以那些家具才会有破损撞毁的迹象在,而那方壶则是砸到何禺的后脑,才导致他死亡。而现在凶手为了掩盖那案件发生的现场,修补了何禺家中的家具,还将那方壶替换……难道凶手又拿了另一个方壶杀了瑾瑜?”

    “找人去何禺家看看,再去找找这青绿方壶售卖的店铺。另外,把掌柜叫来。”

    “下官明了,这就差人去查!”

    流觞笑笑,这案件越来越有意思,以四十四具尸体开始,引出那船主蒋荣一家离奇的死亡,再到那吕家高亭鬼影牵扯出来的一棺两尸,还有那攀仙楼的幻药“瑶界”以及那无珠宰客,再到那棺中尸体何禺之死,最后再有这香水行灯影戏瑾瑜古怪死亡之事……这一串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流觞思考的时候,掌柜已经由衙役带着来到了章支离的面前。

    “掌柜,章大人有些话要问你。”费多话狐假虎威,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惹得流觞撇撇嘴,真想吐口唾沫在他脸上。

    “大人,您随便问,草民一定知道什么便就什么。”掌柜立刻跪于地上,一副局促紧张的模样,冷汗不断在额头冒出。

    看来这章支离的口评真的很差,流觞在内心做出总结。

    “瑾瑜何时来的这里?”章支离终于出声了。

    “回大人的话,这瑾瑜是两年之前……来的,他这人勤快、对客人热情耐心,而且能言善说,所以……深得客人喜欢。”

    “他可得罪过何人?”

    “回大人的话,他对人向来友善,草民从来没见过他与人红脸,应该不会得罪过人……”

    “听说市舶司的监门官何禺每次来这里都会点名由他擦背侍服?”

    “是……那何大人不喜与人交往,但却与那瑾瑜相谈甚欢。”

    “你可知他们一般都谈些何事?”

    “大人,具体的草民也不知道,那瑾瑜嘴严的狠,只是说他伺候的好,那何大人经常打赏他……噢,对了,草民想起一事……”掌柜略微有些迟疑。

    “快说!别吞吞吐吐!”费多话一副官威浩在的模样喝着。

    掌柜立刻擦擦额头陆续冒出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一次瑾瑜喝多了酒,跟我说起了何大人的事,说那何大人给他留了一重要东西……”他这话引起了章支离极大的兴趣。

    流觞则立刻竖起耳朵饶有兴趣地听着。

    “你可知是何物?”这费多话比章支离还感兴趣,立刻迫不及待地问着。

    “这……这他没说,不管草民怎么问,他都不说,草民想兴许是那何大人给了瑾瑜不少银两做封口费,所以他才什么也不说。不过……后来何大人辞官离职后,这瑾瑜突然变得很紧张。”

    “紧张?他为什么紧张?他怎么紧张了?你说得清楚一些。”费多话又插嘴问着。

    “瑾瑜开始茶不思饭不想,还一天到晚去市舶司附近打听何大人的消息,草民就感觉奇怪,这何大人辞官跟这瑾瑜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刚才说那瑾瑜说何禺有一物让他保管。”章支离忽问道。

    “是的,大人。”

    “瑾瑜住在何处?”

    “就住在香水行后院。”

    “现在就带本官过去!”

    后院很小,显得有些落魄,杂物破物胡乱堆积于墙根之处,屋宅乱瓦荒草丛生,与那前厅香浴形成天壤之别。而靠西第一间便是瑾瑜所居之所。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遽然之间,忽有几盏天灯顺风而来,随即就飘落向后院西宅,就在流觞和章支离准备进入瑾瑜所居之屋时,那天灯忽然坠下,点燃了那屋顶的荒草破瓦,引燃了整个后院。

    “进去找线索。”章支离说得很轻松,而且是对流觞在说。

    脑子出问题才会进去,流觞可不会干这种牺牲自我性命,成全他人办案的歌功颂德之事。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章支离已经将她推进了那火光四射的小屋。

    如果能骂出声的话,章支离的耳朵现在一定能被流觞骂聋了!他根本不把她当人,既然如此,她就不做人,所以在她被推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生存经验,立刻像野兽般亮起那对明眸,第一时间判断出那火势蔓延的方向,随即扯下架上的衣服沾了那盆中之水,迅速披在身上,再跑到一角将那面缸推倒,自己直接钻进去,用尽全力将面缸罩住了自己的身子。

    有水衣、有面缸,起码暂时烧不到她。而现在她可以安静地想一些事情。

    这个屋子很简洁,入门左侧有盆、巾合二为一的架子和一些杂物。正对门的位置便是她藏身的面缸,身旁还有一个矮箱。对面便是木榻,上面放着一床素被,在进屋的时候便已经快烧成灰烬。一切看起来都是非常普通的房间,与它人无异,只是……有个地方总让流觞感觉奇怪,那就是刚才浸水的那个洗盆,重量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流觞决不会为他人牺牲,但是她要完成任务,那是她与那死人的约定。所以,她拉紧了身上的水衣,猛憋一口气后顶起面缸,快速观察着屋内的火势。

    屋内几乎被大火吞没,别说是洗盆了,现在就连门窗在哪儿都已看不清楚。但流觞脑海的记忆就像刻制而成的,所以她第一时间变寻到了洗盆的方位冲了过去。然而盆架已燃,洗盆早就不知掉落到何处。她情急之下在地面寻找,大火却将她团团包围。就在这紧要关头,她却一眼瞟到了滚到一角的洗盆,于是避开那窜出的火苗,扑向那洗盆,就在大火即将烧到洗盆的那一瞬间,将它抱在了怀里。可就在这个时候,上方一偏梁突然断裂,带着那烈焰砸向了流觞——

    流觞以为这回自己会被火烧,也以为定要毁容,但她不在意,只要能活下来,她什么都不在乎,然而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当那偏梁掉下来的一瞬间,有个人替她挡住了那火势。

    那个人披着一件厚厚的防火衣,连衣扣都未及扣上,可见他出现的很是匆忙,但当他将流觞搂于怀中护住之际,流觞却眉头紧锁。这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但他却做了,而流觞却在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疑问:章支离为何会冒死救她?

    她,被他紧紧地抱于怀中,能深刻地感受到他那稳健的心跳。即便是大火四漫,他依然心跳不稳,毫无畏惧。而他的呼吸是那么的均匀有力,在她面颊之间徘徊悱恻,让她片刻间心神有些恍惚。唯有他的眼睛依然如冰山,犀利地盯着她那充满疑惑的双眼。

    流觞很不舒服,所以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章支离却力大无比,让流觞不得半点挣扎。她很不满,张张嘴磨磨,做势想咬章支离,结果章支离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冲向了外面。

    烟雾缭绕、火光纷纷,周围的事物瞬间变成灰烬,直到冲出火门的那一瞬间,流觞方看到人。

    很多人,他们皆穿着特制的防火外衣,正在将那猪、牛膀胱所制作的水囊扔进火场。还有人正用那沾了泥浆的麻搭甩着旁侧还未及被大火吞没的屋子。另外还有一批人正举着那铜制的汲水唧筒往那火场里喷水。

    那屋子烧不烧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流觞怀中紧抱的那个洗盆。她相信那盆内定有乾坤。可是当章支离差人将那洗盆砸毁的时候,里面却只有官交子。

    那应该是瑾瑜担心赏银丢失才存于钱铺,以官交子藏于冼盆之底。

    流觞这次错了,她只是一笑,便整个人栽倒在地,随即便看到了……何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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