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这红船上的染料是人血。”行千苏饶有兴趣地小声对章支离说着,看这少年的目色,应该是他们的身份被发现了。现在一堆海市的人对他们两个,恐怕凶多吉少。可她不怕,因为要死也要先把章支离推到最前面,更重要的是她早就习惯这九死一生的生活,起码到现在她还活着。
“我不会让你死。”
章支离短短的几句话显得格外精炼,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真诚,行千苏一瞬间竟然失神,仿若那几个字是真的一般。可惜,她向来是个无情的女子,不为情所动,不为男人所动,不为一切所动,只为达到目的。
“行刑——”集官少年一声令下之时,几把火箭便射了出来,直接射向了章支主和行千苏所在的方向。
行千苏没有动,任凭那火箭擦颊而过,因为就在火箭射出的那一瞬间,她耳边传来了章支离低沉的声音,“勿动。”
她相信了他,因为现在她对他还有价值,他应该不会害她,起码不会看着她死,所以她选择笃定地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啊!”随着身后两声尖叫,行千苏才有所动作。回头时便看到了停在自己所站孤舟后面相隔不远的地方还有一艘小船。火箭正好射中那船上的两名入客。
原来是他们。
死便死了,无所谓。
“官家已除,海市开集——”红衣少年仿若无事发生一样,即兴便嚷嚷一嗓,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四周的那些船工便挥扰着桨橹向着中心的红色盘船驶去。
直到船首接踵至那红船侧时,行千苏便像只淘气的小猫一样窜跳到了红船上,不管不顾地朝前走去,却发现根本走不动,因为后脖处的衣领正被人死死的揪住。一回头便看到了章支离那张面无表情的死鱼脸。
“不许乱跑,跟在我身后。”是命令,随即他轻轻一用力,就将行千苏甩在了身后。
行千苏不服,刚想造次抢在前面,却被章支离一把揽住了腰。她努力想要挣扎,却拗不过他,于是便舔舔嘴,准备照着他那雪白的颈子就是一口,结果刚呲牙,就听到章支离说了一句,“用你那猫鼻子帮我嗅一下那房间的味道在何处。”
行千苏又磨了磨牙,还想下口,却被章支离手动捏住了嘴唇,“快点,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找到了记功一件,找不到将小山茶扔了。”
这下行千苏决定听话了,她可舍不得小山茶这只性格像她的小流浪,说什么也得保住它,这样她无聊的时候才会有玩物把弄。于是她挺起鼻头,开始四处闻起。
此间海域,实为世间罕见之奇观,每艘红船皆满载珍宝,犹如龙宫宝库,熠熠生辉。其上所载货物,更是世间罕见,超乎想象。
有那铜器之属,乃朝廷严禁之物,却在此悄然现身,其光泽内敛,暗含岁月沉淀之韵;更有那番邦奇珍,穿越重洋而来,以其异域风情,令人叹为观止,而那盗贩之死人遗饰,每一件皆承载着往昔故事,幽光闪烁间,仿佛能窥见往昔繁华与沧桑。
至于武器利盾,虽已斑驳生锈,却仍透露出昔日战场上的凛冽杀气,它们静静地躺在船舱之中,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悲壮。这些货物,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犹如一幅幅生动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在众人眼前,令人目不暇接,心生感慨。
行千苏边嗅闻着边用那眼角扫着货,路过之处无不兴趣盎然,只可惜章支离在侧,不敢太多造次,只得无奈地先完成工作。
可惜,左闻右探均未找到那相同的味道,难道方向找错了?
“没有。”行千苏能用嘴开口的时候,向来是直说。
听到这句,章支离那眉头便蹙了起来,似乎很是不满,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线索。
就在此时,行千苏却突然感觉那味道似乎飘来,有些寡淡,但却让她立刻察觉。她警惕地偷瞟向四周,暗中寻找着那个味道,直到锁定了方向。
没错,就是西南侧那艘靠近边侧的红船内传出的。就在她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告诉章支离,又或者趁机敲个章支离竹杠的时候,章支离的声音却突然再响起。
“看来你找到了。”
他倒是了解她,看得很通透,可她不喜欢完全被他看穿。
“看来是那间舱室。”
还被他猜中了,所以行千苏也不想隐瞒,于是装出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看着章支离努力点着头,“对,虽然味道很淡,但我肯定来自那里,”既然已经看破,不如就顺藤而上做件好事。
章支离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中有一丝狡黠,随即便掠过了行千苏,朝那个方向走去。
行千苏暗自偷笑,这种被捉赃的感觉也挺刺激的。她转身立刻跟了上去。
顺着那相连的船头船尾,他们顺利地跃到了最边上的那艘船。
船身依旧被夕阳余晖染得通红如火,船首高耸入云,空旷无物,唯有几件杂物随意摆放,更添几分孤寂之感。船体之中,一座舱室巍峨而立,自船头绵延至船尾,其规模之巨,令人叹为观止。此舱室外形奇特,宛若尘世中的一座小屋,却又不见窗棂门扉。
行千苏心中好奇难抑,轻轻上前,以鼻尖轻触那舱室之墙,细细品味着其中蕴含的古老气息。随后,她以手指轻点,目光坚定,示意章支离这便是他们所寻之处。她的目光继续流转于舱室之上,上下打量间,忽见章支离神色微变,转而凝视侧面。
行千苏随之移步,将头轻轻凑近,只见侧面木墙上,数根竹棍横陈,错落有致却又略显凌乱,尘土轻覆。
行千苏目光如炬,细细审视之下,忽而伸出手掌,在那竹棍上的尘土间轻轻比划,似乎在测量着什么。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章支离的足下,那里似乎隐藏着某种微妙的联系,等待着被揭开。
章支离立刻读懂了行千苏的意思,不等她说什么,便一把扯住一根距离自己最近的竹棍,随即一用力,抬起右脚蹬了上去,然后顺势又抬起左脚蹬在另一个竹棍上,就这样一步步攀上那舱室,直至爬到了舱顶。
行千苏才不会放过这有趣的时候,所以她依然不管不顾跟着他踩着竹棍攀上了舱室。
一踏入舱室,二人即刻被顶部那幅奇异的图案所吸引,其形与密室中所见之景如出一辙,无疑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此处正是他们寻觅的所在。舱顶之上,一物宛若天窗,镶嵌其间,透出一缕天光,这便是那独一无二的入口,彰显着船主非凡的创意与独到的匠心。
行千苏此刻笑靥如花,狡黠之态犹如林间狡猾的狐狸,心中对那神秘船主之貌充满了好奇与遐想。她轻盈地踱步,宛如静候猎物的猫儿,静待时机的到来。
然而,章支离忽而动作,猛然推开天窗,不待行千苏反应,便一脚将她踹入那未知的深渊。霎时间,行千苏只觉身体悬空,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幸而她反应迅捷,手脚并用,方得稳住身形,免于摔伤。
舱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天窗之外,一抹淡淡的月光洒落,为这幽暗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明。借着这缕微光,行千苏隐约可见前方有一方古朴的桌案,其上摆放着纸笔、麻纸以及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之上,有一开口。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便在此时,章支离跳了下来,轻松地落站于她身旁。
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交流,只是看向四周。当章支离慢慢转过身时,便听到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
“如若要去往交趾、战越、真腊、罗斛、蒲甘等国的公凭为两金……”
章支离立刻转过身看向前方。
漆黑一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但章支离可以确定声音来自于那里。
行千苏没回头,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一副此事跟她无关的模样。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如若去阇婆、渤泥等国的公凭为四金,但如若去大食等国,定要为六金,不讲价、不还价、不说价……”
章支离要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结果却被对方制止 ,“这位客倌,请不上前,如果你敢近,恐怕会葬身这暗器之下。”
行千苏想笑,她现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竟然是贩卖、倒卖市舶司公凭的地方。
“愿者将你要去的地方写于这纸上叠好放于这盒中,三日后等通知取公凭。”对方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钱何时付?”章支离边问边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现在付,一次付清,不讲价。”
“公凭真可登船。”
“当然。”
行千苏却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显然对方有些不高兴。
“公凭不是市舶司的人才能开出来的吗?怎么?你们能伪造得跟市舶司公凭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可以假乱真。”
这个回答让行千苏很满意,她立刻侧脸看向了章支离,她倒想知道这位章大人听了这些话有何感想。
“可以假乱真?看来也是个高手技人……”
就在章支离话未说完的时候,船舱外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随即天窗外就燃起了五彩的烟花。
烟花绽放于夜空,绚烂夺目,犹如织锦般斑斓,其美令人心醉神迷。然而,行千苏心中却生疑惑,海市,这隐匿于浩瀚碧波之中的秘境,既需躲避官府之鹰犬,又需防范江湖之险恶,缘何要如此张扬,以璀璨烟火昭示其存在?
试想那徐监察统领的海上巡检队,若见此异彩纷呈,必会如狼似虎,派遣舟楫,循光而至。此番举动,岂非自曝行踪,引人觊觎?
故此,这彩色烟花之意,实乃耐人寻味。或许,它是海市之人对自由与美丽的不羁追求,即便身处险境,亦要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又或许,这烟花之中暗藏玄机,乃是一种特殊的信号,用以联络同道,传递信息,亦或是迷惑外敌,布下迷阵。
还未等行千苏想明白,她便看到了章支离眼中那一抹惊愕。虽然只是片刻,但却让行千苏也感到意外,于是她立刻转身看向了章支离望去的方向。
烟花徐徐,绽放于夜空,突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蛊雕图案。
行千苏突然目色一凛,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鬼盗!”
也就在同时借着那天窗映射出船舱内那伪造公凭的掌柜模样。
他衣着鲜艳,紫绸中透着斑点灰蓝,宽劲的腰带上镶着上等的好玉。一双纤手细腻得如女人般,一看便是巧手。此时,那人正端坐在一把玫瑰椅上,只可惜,他再也不能动了,因为——他的头不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