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清晨,总是被山间的薄雾裹着,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安稳祥和。镇东头的铁匠铺里,却早早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清脆又厚重,在寂静的小镇里传得很远。
张铁柱攥着铁锤,赤着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黝黑的皮肤泛着薄汗,炉火熊熊燃烧,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通红。他是镇上唯一的铁匠,靠着一手打铁的手艺,给乡里乡亲打农具、修铁器,勉强糊口。平日里他身子硬朗,干起活来从不含糊,可这几日连着赶工,给邻村打一套犁耙,昼夜不休,身子早已熬得有些乏力,只是想着多赚几个钱,也好帮衬田苏姐妹俩,便一直强撑着。
李秀莲一早便给丈夫送了早饭,看着他不停歇地挥锤,心里满是心疼,站在铁匠铺门口絮絮叨叨:“你歇会儿吧,这活又不是一天能干完的,别把身子熬坏了,前几日你就说胳膊酸,再这么拼,迟早要出事!”
“没事,俺身子骨硬朗着呢,早点打完,能多挣些钱,苏丫头和甜甜还等着米下锅呢,那孩子要强,不肯总收咱们的东西。”张铁柱头也没回,手里的铁锤精准地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器上,火星四溅,“再说,再过几日就是镇上赶集,这犁耙能卖个好价钱,给甜甜买块桂花糕,那孩子眼巴巴盼了好久了。”
李秀莲叹了口气,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转身回屋,打算中午炖点野菜汤,给他补补身子。她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这几日丈夫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干活时动作也慢了几分,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祷别出什么岔子。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临近正午,日头渐盛,炉火越烧越旺,张铁柱挥锤的动作渐渐迟缓,胳膊也开始发酸发软。他咬着牙,想把最后一锤砸稳,将铁器定型,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铁锤瞬间偏了方向,重重砸在一旁的铁砧上。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张铁柱一声闷哼,滚烫的铁水被震得飞溅起来,尽数泼在他的右臂上,皮肉瞬间被烫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糊味。他吃痛之下,手一松,铁锤落地,一旁锋利的铁器顺势滑落,狠狠划在他的大腿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哎哟!”
张铁柱疼得浑身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捂着胳膊和大腿,踉跄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痛苦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人揪心。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一看张铁柱浑身是血、胳膊红肿起泡的模样,吓得脸色大变,一边喊人,一边快步往田苏家跑:“快!快去叫李秀莲嫂子,还有苏丫头,张大哥在铁匠铺出事了,伤得重得很!”
此时田苏正在家里教田甜认字,小丫头握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学得格外认真。听到邻居焦急的呼喊,田苏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把丢下手里的书本,拉起田甜,跟着邻居就往铁匠铺跑,边跑边问:“大叔,我伯父到底怎么了?伤得严重吗?”
“铁水烫了胳膊,大腿还被铁器划了大口子,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邻居气喘吁吁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田苏的心瞬间揪紧,脚步更快了。她是现代外科医生,深知高温烫伤和深割伤的危险性,尤其是在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没有抗生素,没有专业的消毒工具,一旦处理不当,伤口感染发炎,轻则截肢,重则危及性命。
等她赶到铁匠铺时,李秀莲已经哭着扑在张铁柱身边,看着丈夫血肉模糊的伤口,哭得撕心裂肺,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周围围了不少邻里,可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么重的伤,只能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老头子,你别吓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可怎么活啊……”李秀莲抱着张铁柱,泪水模糊了双眼,手都在不停颤抖。
“别哭……俺没事……”张铁柱强忍着剧痛,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失血让他意识都开始模糊。
田苏立刻挤开人群,蹲到张铁柱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掀开他胳膊上的衣物,只见右臂被铁水烫得一片通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破裂,皮肉溃烂,看着触目惊心。再看大腿上的伤口,足足有两指宽,深可见肉,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浸湿了裤腿,滴落在地上。
【内心独白:深度烫伤加开放性割伤,伤口污染严重,必须立刻止血、清创、消毒,否则感染风险极高。镇上的赤脚医生医术粗浅,只会用些普通草药敷衍,根本处理不了这么重的伤,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后山深山里有消炎止血的草药,必须尽快去采,一刻都不能耽误。】
“伯父,您忍着点,别乱动。”田苏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和周围惊慌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她转头看向李秀莲,语气坚定地说道,“伯母,您先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伯父的伤很重,镇上的大夫治不好,我得去后山深山采药,只有采到特效药,才能治好伯父的伤。”
“进山?”李秀莲一愣,连忙拉住她,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后山深处林密路险,还有野兽出没,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进山太危险了,俺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大不了俺去请镇上的王大夫,他总能想点办法。”
“伯母,王大夫治不了这么重的伤,他的草药只能治些小伤小痛,伯父这伤拖不得!”田苏急声解释,“我知道山里危险,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伯父出事,他是为了我们才这么拼命干活,我必须去采药。您放心,我记得山路,会小心的,很快就回来。”
她心里清楚,镇上的赤脚医生王大夫,平日里只会治个感冒发烧,处理小伤口都能弄发炎,更别说这么严重的复合伤,指望他,张铁柱这条腿恐怕都保不住。
“可是……”李秀莲还想劝阻,看着张铁柱越来越虚弱的模样,又看着田苏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知道,田苏说的是实话,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姐姐,我怕,我跟你一起去。”田甜拉着田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却还是想陪着姐姐。
田苏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说道:“甜甜乖,你在家陪着伯母,照顾好伯父,姐姐很快就回来,听话。”
她快速起身,回家背上竹篓,拿上一把锋利的砍柴刀别在腰间,又装了一壶水,匆匆往后山赶。临走前,她再三叮嘱李秀莲,用干净的布轻轻压住伯父大腿的伤口,尽量止血,不要随意触碰烫伤的部位,等她回来。
初春的后山,草木繁茂,郁郁葱葱,越往深处走,林木越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间小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枯枝,稍不留意就会滑倒,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兽的鸣叫,平添了几分阴森。
田苏攥着砍柴刀,小心翼翼地往深山里走,脑海里不停回想原主的记忆,寻找草药的位置。原主小时候跟着父母进山采过野菜,知道几味特效草药的生长地:止血生肌的血见愁、消炎解毒的蒲公英、还有专治烫伤的积雪草,这些草药都长在深山溪流旁的湿润处,只是路途遥远,要走近一个时辰。
她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双手拨开挡路的荆棘,手臂被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也顾不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草药,快点回去,伯父不能等。
一路上,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野兽,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辨认方向,避免迷路。越往深山走,雾气越重,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时不时有湿滑的青苔,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只能紧紧抓住身边的树干,稳住身形。
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田苏终于走到溪流旁,这里草木繁盛,她一眼就看到了成片的血见愁和积雪草,还有鲜嫩的蒲公英。她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子,拿出砍柴刀,小心翼翼地采摘,专挑药效最好的根茎和叶片,很快就采满了整整一竹篓,足够给张铁柱疗伤所用。
看着竹篓里新鲜的草药,田苏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雾气越来越重,山林里渐渐暗了下来,再不走,天黑之后就更难下山了。她不敢多做停留,背起竹篓,按照原路,快步往山下赶。
溪流潺潺,水声叮咚,田苏沿着溪边小路往回走,脚步匆匆,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张铁柱,只想尽快赶回去。可刚走到一处密林深处,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田苏瞬间停下脚步,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砍柴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内心独白:这深山里怎么会有人声?是进山打猎的村民,还是遇到了危险?听这声音,虚弱得很,像是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了。】
她犹豫了片刻,一边是等着草药救命的伯父,一边是不知身份、生死未卜的陌生人。可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身处古代,哪怕对方身份不明,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田苏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草丛走去,拨开一人多高的野草,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布满了刀割剑砍的痕迹,原本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硬。他的头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如纸的下颌线,嘴唇干裂泛白,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随时都会断绝。
男子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胳膊上、胸口、后背都有深深的刀伤,鲜血还在缓缓渗出,腿上还有被岩石刮擦的伤口,血肉模糊,显然是从高处坠落,又被水流冲刷至此,历经了九死一生。
田苏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男子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眉头紧紧蹙起。
【内心独白:脉搏细弱无力,失血过多,多处开放性创伤,还有坠落后的内伤,再加上长时间浸泡在溪水中,风寒入侵,已经到了濒死边缘。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时辰,他绝对会没命。】
作为外科医生,她一眼就看出男子伤势极重,远超张铁柱的伤势,若是不立刻施救,必死无疑。可眼下,她手里只有给伯父采的草药,还要赶回去救人,若是在这里耽误太久,张铁柱也会有危险。
两难之际,看着男子微弱起伏的胸口,田苏终究狠不下心。
“对不起,我不能见死不救。”她轻声喃喃自语,立刻放下竹篓,顾不得男子身上的血迹和污垢,先伸手按压住他胸口流血最严重的伤口,试图止血,又拿出水壶,倒出少许清水,轻轻擦拭他伤口表面的泥土和污垢,尽量减少感染。
她扯下自己裙摆上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在男子伤口处,简单止血,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脸颊,轻声喊道:“喂,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子毫无反应,依旧紧闭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的雾气更重了,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听得人毛骨悚然。田苏心里又急又怕,一边担心家里的伯父,一边担心身边的男子,若是把他丢在这里,必死无疑,可带着他,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搬不动这个成年男子。
情急之下,田苏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粗壮的树枝和地上的藤蔓,立刻有了主意。她拿起砍柴刀,砍了两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又割下长长的藤蔓,将树枝平行固定,铺上宽大的树叶,快速做了一个简易的拖行担架,虽然简陋,却足够承载男子的重量。
她用尽全身力气,咬着牙,将男子一点点挪到担架上,用藤蔓将他固定好,避免滑落。做完这一切,田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湿透,手臂酸痛无力,可她不敢停歇,拽着藤蔓,拖着担架,一步步艰难地往山下走。
男子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重量也不轻,田苏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脚步踉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手臂被藤蔓勒出深深的红痕,又疼又酸,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可她始终没有放弃。
“坚持住,你一定要撑住,我带你下山……”田苏一边拖着担架,一边轻声跟男子说话,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鼓励自己,“我伯父还在家里等着我,你也不能有事,我们都要活下去。”
与此同时,田苏家里,早已乱作一团。
李秀莲守在张铁柱身边,看着丈夫脸色越来越苍白,伤口还在流血,意识也渐渐模糊,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田苏进山已经快两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她越等越慌,生怕田苏在山里出了意外。
“苏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可别出事啊……”李秀莲抹着眼泪,不停地往门口张望,声音哽咽,“老头子,你一定要撑住,苏丫头很快就回来了。”
田甜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李秀莲的衣角,吓得不敢哭,只是小声喊着:“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伯父好痛,甜甜想姐姐。”
邻居们也都没有散去,陪着李秀莲一起等,有人提议:“要不俺们组织几个汉子,进山去找苏丫头吧,这天都快黑了,一个姑娘家在山里太危险了。”
李秀莲连连点头,刚想开口答应,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田苏虚弱的呼喊声:“伯父,伯母,我回来了!”
众人立刻看向门口,只见田苏浑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被划破,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双手拽着藤蔓,拖着一个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脚步虚浮,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进院子。
“苏丫头!”李秀莲连忙跑上前,看着田苏的模样,又看着担架上陌生的男子,又惊又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是……这男子是谁?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田苏松开藤蔓,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伯母,我在山里发现他的,他重伤快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先别管他,快,把草药拿出来,先给伯父治伤!”
张铁柱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田苏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顾不得浑身酸痛,拿出采来的草药,快速清洗干净,放在石碗里捣碎,先处理张铁柱大腿的伤口,止血、清创、敷药、包扎,动作熟练又专业,看得李秀莲和邻里们目瞪口呆。
处理完张铁柱的伤口,田苏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担架上的男子,心里清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男子,在这管控严苛的小镇,风险极大,可她不后悔。
【内心独白: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我既然救了他,就不能丢下他。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安置他,才能不被官府发现,不连累家人呢?】
夜色渐浓,青溪镇的灯火渐渐亮起,田苏看着昏迷的男子,又看着屋内重伤的伯父,心里明白,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来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