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青溪镇旁的溪水,慢悠悠淌了大半日,田苏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着手里攥着的、仅剩下三枚铜钱的钱袋,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腹都泛了白。
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这几个月里买药、贴补家用、给张铁柱伯父治伤,早已见了底,伯父手臂的烫伤虽渐渐愈合,可再也握不住打铁的锤子,铁匠铺的活计彻底丢了,家里唯一的进项断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米缸,只剩缸底薄薄一层糙米,顶多够一家人吃两顿,田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着好几日只能喝稀粥,小脸蛋都瘦了一圈。
更让她心头压着巨石的,是大靖皇朝那条冰冷的律法——家中连续三年无成年男丁,房契地产尽数收回,未嫁女子由官府强行指派婚配。原主父母离世已近两年,距离三年死限,只剩短短十一个月,每过一日,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就往下沉一分。
【内心独白:我明明是2026年拿着高薪、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一觉醒来却成了连饭都吃不饱的古代孤女,还要被封建律法逼着任人摆布。我不能怕,更不能认输,田甜还等着我照顾,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儿,我不能让这个家散了,更不能让自己和小妹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必须找到能赚钱、能立足的法子,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要撑下去,保住这个家,保住我们的安稳。】
田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与酸涩,抬眼看向院里。张铁柱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叹气,眉头拧成一团,满是愧疚与无力;李秀莲在灶台边搓着麻布,时不时抹一把眼角,连唠嗑的心思都没有;田甜蹲在墙角,逗着一只小蚂蚁,不敢吵姐姐,乖巧得让人心疼。
阁楼的小窗半开着,言尚靠在窗边的木柱上,静静看着院里的一切。他的伤势在田苏的悉心照料下,已好了大半,能缓慢起身,也能轻声说话,只是依旧隐于暗处,不轻易露面。这些日子,他看着田苏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如今的坚韧撑起整个家,看着她为生计发愁,为律法忧心,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偶尔会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冰封的心,早已泛起层层涟漪。
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农家女的愚昧怯懦,也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柔做作,身处绝境,却从未抱怨,眼底的光始终亮着,仿佛再大的困难,都能被她咬着牙扛过去。言尚的目光,始终落在田苏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欣赏,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她陷入律法的绝境。
田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走到张铁柱和李秀莲面前,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容,语气笃定又轻快,一扫往日的沉闷:“伯父,伯母,咱们不能再这么愁下去了,愁解决不了问题,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起来!”
李秀莲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拉着田苏的手,眼里满是疑虑,却又带着一丝期盼:“苏丫头,你真有法子?咱们一没本钱,二没本事,你一个姑娘家,能做啥营生啊?可别累着自己。”
张铁柱也抬眼看向她,粗声说道:“苏丫头,俺知道你心急,可别想那些冒险的事,大不了俺去山里打猎,就算腿脚不利索,也能挖点野菜、摘点野果,总能凑口吃的。”
“伯父,山里危险,您腿脚还没好,可不能去。”田苏连忙打断他,握着伯母的手,语气诚恳,眼神亮晶晶的,“我想好了,咱们做卤肉卖,就在镇上集市摆摊,成本低,还稳当,肯定能赚钱!”
“卤肉?”李秀莲愣了愣,满脸疑惑,“那是啥?俺们在镇上活了一辈子,肉不就是白水煮、清炖吗?哪有啥卤肉,没人吃过的东西,能有人买吗?再说,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去摆摊,镇上的人该说闲话了。”
【内心独白:伯母的顾虑我懂,在这闭塞的小镇,女子做生意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是没人见过的吃食,他们担心也是应该的。可我没时间犹豫了,现代卤肉的手艺,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成本低、受众广,只要味道好,就不怕没人买,至于闲话,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我一点都不在乎。】
田苏笑了笑,耐心跟二老解释,语气格外坚定:“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担心,可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还顾得上闲话吗?保住房子,保住咱们的家,才是最要紧的。我做的卤肉,味道香浓,肥而不腻,比镇上酒楼的肉还好吃,而且用的都是便宜的猪肉、猪下水,成本极低,咱们卖得实惠,百姓们都买得起,薄利多销,慢慢就能攒下钱。”
她顿了顿,看着二老,继续说道:“我先少做一点试试水,就算卖不出去,咱们自己吃,也不糟蹋钱。等赚了钱,我给伯父买补药,给甜甜买糕点买新衣裳,咱们再也不用愁吃愁穿。”
张铁柱和李秀莲对视一眼,看着田苏眼底的坚定与期盼,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他们知道,这孩子向来有主意,说到做到,况且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只能信她一回。
“好,伯父信你!”张铁柱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一共两百文,尽数塞到田苏手里,“俺这点钱,你拿着买食材,放手去做,伯父给你看摊子,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伯父,你……”李秀莲看着那钱,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老汉留着防老的钱,如今全数拿出来,全是对两个丫头的心疼。她也连忙转身,从箱底翻出五十文,递给田苏,“伯母也帮你,咱们娘仨一起干,一定能成!”
田苏手里攥着带着二老体温的铜钱,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谢谢伯父,谢谢伯母!”田苏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去镇上杂货铺,按照现代卤肉的配方,寻找香料。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冰糖,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香料,在这虽名字不同,却都能找到,田苏一一指认,花了三十文,买齐了所有调料。随后,张铁柱拄着拐杖,陪她去肉铺,肉铺老板见他们买猪下水,爽快地低价出手,五花肉也比平日里便宜了两文,一共花了八十文,买了三斤五花肉、一副猪大肠、猪心和猪肝。
回到家,田苏挽起衣袖,立刻开始处理食材。猪下水腥味最重,她用面粉和盐反复揉搓,去除内壁的油脂,再用白醋浸泡,清水冲洗数遍,直到一点腥味都闻不到;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焯水去腥,撇去血沫,整套动作娴熟利落,看得李秀莲连连惊叹。
“苏丫头,你咋会这么多法子?俺活了这么大,处理猪下水从没这么干净过,以前煮出来,腥得难以下咽,你这么一弄,一点怪味都没了。”
田苏一边翻炒糖色,一边笑着回应:“伯母,这都是我琢磨出来的,处理干净了,做出来才好吃,您就等着瞧吧,保证让您吃了还想吃。”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加入冰糖,小火慢炒,直到冰糖融化成枣红色,冒出细密的糖泡,立刻倒入肉块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红润的糖色。紧接着,放入香料包,加清水没过食材,放入盐和生抽,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不过半刻钟,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醇厚香气,就从锅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小院里,香得人直流口水。田甜闻着香味,一路小跑过来,围着灶台转,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香呀,甜甜好想尝一口。”
“乖,等炖好了,甜甜第一个吃。”田苏揉了揉小妹的头,心里满是底气。
【内心独白:闻着这香味,我就知道一定能成。现代的口味,在这物资匮乏、饮食单一的古代,绝对是独一份的。只要第一锅成功,往后的生计就有了着落,离保住房子,又近了一步。只要我肯努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我一定能带着家人,在这古代好好活下去。】
阁楼之上,言尚鼻尖萦绕着这股从未闻过的香气,微微挑眉。他征战多年,吃过御膳房的珍馐,吃过边关的野味,却从未有过这般勾人食欲的香气,不似珍馐的精致,却满是烟火气,暖到心底。他看着楼下田苏忙碌的身影,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小火慢卤了两个时辰,汤汁浓稠,卤肉色泽红亮,田苏关火掀开锅盖,香气瞬间爆发,飘到了院外,路过的邻里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好奇这香味的来源。
李秀莲夹起一块五花肉,吹凉了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甜,满口留香,她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太好吃了!苏丫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醉仙楼的菜还好吃十倍!”
张铁柱也尝了一块,粗粝的脸上满是惊喜:“好吃,真好吃,这下肯定能卖出去!”
田甜吃得小嘴巴油乎乎,开心地拍手:“姐姐做的肉最好吃,甜甜天天都要吃!”
一家人的夸赞,让田苏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她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自己也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心里满是踏实。
她特意用陶碗装了一碗,端上阁楼,送给言尚。
“阿尚,我做了卤肉,你尝尝看,给我提提意见。”田苏把碗放在他面前,笑得爽朗,“我明天要去集市摆摊,要是味道好,以后就能赚钱了。”
言尚抬眸看向她,接过筷子,慢慢尝了一块,肉质软烂,味道醇厚,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更重要的是,这是田苏亲手做的。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真诚:“味道极佳,远超世间寻常肉食,明日摆摊,必定大卖。”
得到他的认可,田苏更开心了,叮嘱他好好歇息,便转身下了阁楼。
言尚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碗里的卤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明日摆摊有人刁难,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次日天还未亮,田苏就和李秀莲起身,把卤肉切片,装进干净的食盒,准备好碗筷和酱料。张铁柱早早收拾好,陪着田苏前往集市,找了个靠近路口的位置,摆好小摊。
卤肉的香气一散开,就吸引了不少赶集的百姓围观,大家指指点点,好奇这是什么吃食,没人敢轻易上前购买。
田苏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招呼:“大叔大婶,过来免费尝尝,自家做的卤肉,不好吃不要钱!”
她切了小块卤肉,递给围观的百姓,第一个尝的大婶眼睛瞬间亮了,连连夸赞:“好吃!太香了,给我来半斤!”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百姓们纷纷上前品尝,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毫不犹豫地掏钱购买。“我要一块猪肝!”“给我来一斤五花肉!”小摊前很快排起了长队,不到一个时辰,准备的卤肉就卖得干干净净,一共赚了六十五文钱。
田苏攥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满是欣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张铁柱看着热闹的小摊,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感叹:“咱们苏丫头,真是能干!”
收摊回家的路上,田苏脚步轻快,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可刚到小院,就遇上了镇上卖熟肉的王老板,带着两个伙计,脸色阴沉地堵在门口。
“就是你抢了我的生意?一个小丫头,也敢在集市上摆摊,坏了规矩!”王老板语气凶狠,看着田苏,满眼嫉妒,“我告诉你,赶紧把你的摊子撤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田苏往前一站,挡在伯父和小妹身前,没有丝毫惧色,语气清亮:“王老板,我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何来坏规矩?你的生意不好,是你的味道不行,凭什么来刁难我?”
【内心独白:果然,生意好了就会有人眼红。在现代讲究公平竞争,在这古代,反倒容不得别人好。我不怕他,我手艺好,百姓认可,他就算刁难,也没用,我绝不会放弃这个谋生的路子,这是我和家人的希望。】
“你还敢顶嘴!”王老板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掀翻田苏手里的食盒。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言尚站在窗边,眼神冰冷如刀,指尖捏着一颗石子,正要出手,却见田苏侧身躲开,对着围观的邻里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田苏,父母双亡,带着小妹度日,做卤肉摆摊,只为活命,我的卤肉用料干净,味道实在,大家都有目共睹。王老板自己生意不好,就来污蔑我,还要砸我的摊子,这是什么道理?”
吃过田苏卤肉的邻里,纷纷站出来帮她说话:“王老板,你这就不对了,田姑娘的卤肉好吃,大家都愿意买,你别欺负人家孤女!”
“就是,人家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你别无理取闹!”
王老板被众人指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地瞪了田苏一眼,带着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化解,田苏松了口气,对着邻里连连道谢。张铁柱拍着她的肩膀,满眼欣慰:“苏丫头,好样的,没怕他!”
回到家,田苏把赚的钱交给李秀莲,看着一家人开心的模样,心里满是温暖。阁楼里,言尚看着楼下的场景,眼底的冰冷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欣赏与宠溺。
【田苏内心独白:今天虽然遇到了麻烦,但总算挺过来了,卤肉生意也开了个好头。这只是第一步,往后我会更努力,多做些口味,多赚些钱,彻底摆脱律法的威胁。有伯父伯母,有甜甜,还有默默帮我的阿尚,我一点都不孤单,我一定能守住这个家,守住我们的安稳。】
夕阳洒在小院里,卤肉的余香还未散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说说笑笑,满是温馨。田苏知道,她的古代谋生之路,就此正式起步,而她与言尚的羁绊,也在这烟火气中,愈发深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