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写字楼,董娜已经坐在工位上开始打字。电脑屏幕亮了,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是【神秘老人调查档案】。她没马上打开,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有点苦,后面又有一点甜。
这种感觉她记得。以前在伦敦读书时,导师讲完课也是这样。表面没什么,但其实很重要。就像现在这段音频,只有三秒的哼唱,没有音乐,也没有修音,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一动。她戴上耳机,重新播放音频。声音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装的。”她摘下耳机,自言自语,“这嗓子,练过。”
她打开内网权限,调出养老院住民登记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干脆,输入“秦怀远”三个字。页面跳转,照片加载出来——一个白发老头,穿着老头衫,坐在轮椅上,眼神有点涣散,背景是医院走廊。资料写着:男,82岁,无直系亲属,三个月前由社区送入,健康状况一般,日常活动能力尚可。
董娜眯了下眼。
画面对不上。
视频里的老人站姿挺拔,气息沉稳,连哼个调都带着控制力。这种肌肉记忆不是一天两天能出来的,更别说那种松弛又精准的发声位置,普通人五十岁嗓音就开始塌,这位倒好,越老越结实。
她往下拉,看到一条备注:夜间偶有哼唱行为,护工已记录三次,未造成扰民。
董娜嘴角动了动:“还‘未造成扰民’?你们是耳朵集体失灵了吧。”
她切到另一窗口,调出养老院日常巡查日志。翻到三天前,果然有一条简报:“3号楼东区夜间传出不明歌声,持续约十分钟,经查为住民秦怀远独自哼曲,已口头提醒注意音量。”后面跟着值班护工的电子签名。
她把两条信息并排摆在屏幕上,盯着看了十秒,忽然笑了一声:“一个能唱出国家大剧院水准的人,你们让他‘注意音量’?”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急着打电话问情况。她是制作人,不是记者。挖人要讲究方式方法,尤其是这种明显藏着东西的老头。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马路已经开始堵车,早高峰的人流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涌。她望着远处养老院的方向,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经手过的项目。
三年前有个草根歌手,号称“工地歌王”,一嗓子吼翻全场,结果上了节目才发现是后期堆出来的声线,现场直接破音;前年有个退休教师,说自学钢琴四十年,视频里弹得感人肺腑,一请来录音棚,手型错得离谱。观众爱看传奇,但她知道,真传奇从来不主动喊“你看我”。
而这个秦怀远,唱歌被人拍了,火了,全网都在扒他是谁,他倒好,一点动静没有。既没删视频,也没蹭热度,连后台私信都没回一条。
“要么是真傻。”她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要么……是太聪明。”
她打开过往合作艺人名单,快速筛选出所有“民间高手”类项目。六个人,四个翻车,两个勉强撑住一轮淘汰赛。失败原因清一色:缺基本功、舞台经验不足、心理素质差。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会唱歌**。
秦怀远呢?藏得好好的,要不是那个护工手欠拍了一段,谁能知道养老院里还蹲着个“人形留声机”?
她点开平面图,养老院结构清晰呈现。3号楼东侧,二楼,208房。她用红笔圈了一下,又在旁边贴了张黄色标签纸,写上:“重点观察对象,声音特质:低频泛音丰富,共鸣集中,疑似接受过专业声乐训练。”
然后她在日程表里新建一条任务:今日下午3点,赴3号楼检查音乐会布置进度。
备注栏她没写实情,只打了几个字:“顺带查看208房周边环境噪音情况。”
做完这些,她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不是没怀疑过“秦万年”的说法。网上有人提这名字时,她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那种级别的音乐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消失十几年,又在这种地方冒出来?可问题是,那声音确实对得上路子。不是模仿,也不是巧合,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你见过一块老木头,风化得厉害,但纹路还在,懂的人一眼认得出是紫檀还是花梨。
她拿起包,站起身,顺手把外套搭在臂弯。路过茶水间时,助理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见她要走,连忙问:“董姐,您这会儿去养老院?”
“嗯。”她接过咖啡,吹了下热气,“音响设备上次说有问题,得亲自看看。”
“哦对!就是那个唱歌的老先生住的地方?”助理眼睛一亮,“我刷到视频了,太绝了!跟磁带放出来似的,我都以为是AI合成的。”
董娜不动声色:“你也看了?”
“谁没看啊!”助理压低声音,“我们组好几个同事都说,这要是真能请来参加音乐会,收视率起码翻倍!”
董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啜了口咖啡。
她当然知道这人能带来什么。
但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住在她负责的项目里?为什么一首没头没尾的哼唱,能让她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都坐不住?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B1。地下车库灯光惨白,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像是在打节拍。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载屏幕自动亮起。她没导航,直接往养老院方向开。路上车多,她也不急,一边听着广播里播的流行歌,一边回想那段视频的细节。
突然,她踩了脚刹车。
前方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喷着水雾,阳光穿过水帘,折射出一道浅浅的虹。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人真是冲着舞台来的,他不会等到现在**。
可如果不是,那他唱歌给谁听?
给自己?给树?给夜里没人看见的长椅?
她拧了下方向盘,绕过洒水车,继续往前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养老院侧门。她下车,整理了下衣角,拎着公文包朝主楼走去。阳光照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她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半开着,风吹动窗帘,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呼吸。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办公室。
前台护士见她来,笑着打招呼:“董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例行检查。”她微笑,“音响的事拖太久了,再不解决,下周彩排都成问题。”
“您说得对,正好电工上午来了,说可以调试。”
“那我待会儿上去看看。”她说完,目光不经意扫过值班表,确认了一下楼层巡视安排。
然后她才慢悠悠走向楼梯。
一步,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她走得不快,像是在丈量距离。二楼走廊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视声和老人的谈笑。她经过一间间房门,最终在208号门前停下。
门关着。
她没推,也没敲。
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门板上贴着一张通知单,是上周的用药提醒。她伸手把它往下按了按,让它贴得更平整些。然后她退后半步,从包里拿出手机,假装在记备忘录。
其实她在听。
屋里很静。
没有歌声,没有走动声,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她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直到拐过走廊尽头,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见到人,但已经确定一件事——
这老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她走到办公室,借了份施工图纸,摊在桌上研究音响线路走向。实际上,她一边看图,一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声音控制力极强】【行为隐蔽】【无社交欲望】【居住位置偏僻】【护工记录异常发声】
最后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名字:秦怀远。
下面补了一句:**动机不明,需近距离观察**。
她合上本子,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对院长说:“208房附近可能有共振问题,下次巡检记得测一下分贝。”
院长点头答应,她便拎包走了。
走出养老院大门时,阳光正烈。她抬手遮了下光,忽然觉得有点渴。路边小卖部开着,她走过去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眯了下眼。
“得找个机会,听听他现场唱。”她低声说。
然后她把瓶子捏扁,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停车区。
车发动时,她看了眼后视镜。
养老院二楼,那扇半开的窗,依旧静静摆动着窗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