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深夜,杨大伟的“送温暖”活动依旧在寂静中持续。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望者,穿梭于城市之间,将救命的粮食悄然送至那些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人手边。
今年的年景着实艰难,春旱的肆虐让夏收极为不理想,地里的产出远不足以填补粮缸。
所幸入夏以来,天公作美,总算风调雨顺,地里的秋庄稼长势喜人,所有人都盼着秋收能让大家喘过这口气。
但希望在前,煎熬却在当下——从现在到秋收,还有两个多月的青黄不接。
眼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消息如同甘霖般传来:国家从国外购入的大批粮食,已经陆续运抵国内,投放市场。
这批粮食如同久旱后的及时雨,暂时缓解了席卷全国的饥荒,稳住了最基本的民生底线。
杨大伟心里清楚,这批粮食能顺利进来,娄晓娥的父亲娄振华在海外居中协调、出力不小,这份功劳,无声地记在了历史的夹页之中。
他将目光收回身边。
大嫂的预产期在八月,于莉和娄晓娥的则都在十月。
眼看着几个女人的肚子都像吹气似的鼓了起来,行动日渐不便。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杨大伟能做到的,就是竭尽全力,利用空间的便利,尽量让她们在孕期能吃上些有营养的东西,哪怕是多一个鸡蛋,多几片肉,多一碗细粮。
尤其是于莉,想到她,杨大伟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无奈。
阎家那点算计到骨子里的伙食,油星都少见,顶多只能保证人不被饿死,哪里谈得上什么营养。
他只能更加留意,时常借故给她开点“小灶”,确保她和肚里的孩子能多汲取一点养分,平安度过这个最难熬的夏天,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晚上,在娄晓娥那间倒坐房里,杨大伟看着她日渐沉重的身子,斟酌着开口:
“晓娥,你这身子越来越不方便了,往后生了孩子更得有人搭把手。我在想……要不要专门找个人来照顾你?”
娄晓娥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敢情好!要不……就找我以前的奶妈吧?她从小把我带大,最是贴心,我也习惯她照顾。”
这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知根知底,也信得过。
但杨大伟考虑得更周全些,他环视了一下这间小屋:“请人没问题。只是……这屋里还得想办法再塞下一张给奶妈睡的床,怕是更挤了。”
“挤点就挤点,总比没人强。”娄晓娥在这事上很坚持。
“行,听你的。”杨大伟点头,随即压低声音,交代关键事宜,“你把奶妈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她谈。不过,对外得有个说法……”
他沉吟一下,“就说是你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见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不易,特意过来照顾你一段日子。这样安排,谁也挑不出错来。”
在这个讲究成分、警惕“剥削”残余的年代,雇佣关系需要一层妥善的伪装。
用“投靠亲戚”的名义,是最稳妥不过的选择。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杨大伟就骑上自行车,凭着娄晓娥给的模糊地址,一路打听,往郊区那个农村赶去。
路越走越窄,越来越颠簸,费了几番周折,问了好几个在地里干活的老乡,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间,找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穿着打补丁粗布褂子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畏缩,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里男人,声音沙哑地问:“你……你找谁?你是谁?”
杨大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低声道:“您好,是张妈妈吗?我是娄晓娥同志派来的,她以前是您带大的。”
听到“娄晓娥”这个名字,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猛地拉开门,声音都带着颤:“小姐……小姐她还好吗?她……她让你来找我?”
“她很好,就是现在一个人住,身子重了,很不方便。她很想您,让我来问问,您愿不愿意过去,照顾她一段时间?”
“愿意!我愿意去!” 老妇人几乎是立刻回答,干瘦的手紧紧抓住门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卑微:
“同志……去了……能……能吃饱饭吗?”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补充道:“我……我可以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这卑微到尘土里的要求,让杨大伟心里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娄家曾经的奶妈,如今竟为了一口饱饭,可以放弃一切。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语气无比肯定:“能!肯定能吃饱饭!不仅管饱,工钱也照给!晓娥那边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听到这句确切的保证,老妇人脸上深刻的皱纹终于舒展开,像是干涸的土地盼来了甘霖,她连连点头,眼里泛起了泪花:“好!好!那我去!我这就收拾收拾,跟你去!”
门完全打开,杨大伟才看清屋里的全貌。
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光线昏暗,土炕上坐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是张妈的儿子和儿媳,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
整个家当,一眼就能望到头,透着一种被贫穷浸透了的绝望。
杨大伟看着这贫穷的一家人,心里那点酸涩变成了沉甸甸的堵。
他知道,张妈这一走,家里就少了一张嘴,还能吃一口饭。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从内兜里掏出钱来,数也没数,将里面一大叠毛票,约莫三十块钱,全都拿了出来,直接塞到张妈那粗糙的手里。
“张妈,这钱您拿着。” 他语气不容拒绝,“不是我给的,是晓娥提前支给您的工钱。家里留下,买点粮食,或是应应急。”
三十块钱!在这年头,对于这样一个农村家庭,简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张妈拿着那叠厚厚的的毛票,手抖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太多了……使不得啊……小姐已经……这怎么好意思啊……”
她想要推辞,可那攥着钱的手,却因为长期饥饿和对家人生存的本能,死死地握着,指节都发白了。
这钱,能救她儿子儿媳的命啊!
“拿着吧,应该的。”杨大伟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晓娥还在等着您呢。”
张妈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不再推辞,只是哽咽着重重“哎”了一声,转身颤巍巍地去收拾那寥寥几件行李。
她知道,她遇到了好人,小姐也没忘了她,这苦日子,总算看到一点亮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