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饭桌上离开，那句“出去透透气”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门帘钻到了院里。
夏夜的热气还没散尽，扑了他一脸，反倒让他因为方才饭桌上那无声的尴尬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深吸了口气，摸出烟，却没立刻点上，信步在院里溜达。
中院傻柱屋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赵桂兰温言细语和傻柱嘿嘿傻笑的声音，看来这意外结合的两口子，日子过得倒挺融洽。
秦淮茹那屋黑着，易中海估计也没回来，这对名声扫地的半路夫妻，在院里愈发沉默寡言。
前院，阎埠贵果然还在。
不过这回没浇花，正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坐在自家门槛上，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耳朵却支棱着，显然在捕捉院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哟，三大爷，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您这坐门槛上，是卡着点等新闻呢？”杨大伟走过去，蹲在他对面墙根的阴影里，这才把烟点上。
阎埠贵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大伟啊，不是我老阎多嘴，这院里啊，最近可是暗流涌动。”
“哦？又有啥新鲜事？”杨大伟吐了个烟圈，顺着他的话问。
“许大茂，”阎埠贵朝后院方向努努嘴，“神出鬼没好些天了，今儿下午我瞅见他回来一趟，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遮遮掩掩的。我估摸着啊，不是从乡下倒腾了东西，就是又憋着什么坏呢。他最近可没少往娄……呃，往前院瞟。”他及时刹住话头，瞟了杨大伟一眼。
杨大伟心里明镜似的，许大茂对娄晓娥还没死心，或者说，是对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娄家资源没死心。
不过现在娄晓娥搬厂里去了，他这算计八成得落空。
“还有呢？”杨大伟不动声色。
“后院刘家，”阎埠贵声音压得更低，“二大爷这几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大儿子刘光齐那对象，就是那个干部家的闺女，昨儿个又来了，坐了小半天，走的时候，二大爷送到门口，脸笑得跟哭似的。我估摸着，光齐那外调的事，怕是有变，二大爷跟未来亲家，没谈拢！”
这倒是个新情况。杨大伟想起自己让劳资科卡着刘光齐调令的事，看来是起作用了，压力传到了刘光齐和他对象家里，两边正在博弈。
刘海中心里肯定火烧火燎，既怕儿子飞了，又怕得罪了未来亲家。
“三大爷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杨大伟笑了笑，没发表评论，转而问道，“对了，看见许大茂具体啥时候回来的没？”
“也就你回来前脚后脚。”阎埠贵回忆着，“急匆匆的，跟我打了个照面，招呼都没打就钻回去了。”
正说着，月亮门人影一晃，许大茂果然出来了。
他换了身半新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手里拎着个空网兜，看样子像是要出去。
看见杨大伟和阎埠贵蹲在门口，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呦，杨厂长，三大爷，纳凉呢？”
“大茂这是要出去？天都黑了。”阎埠贵搭话。
“啊，出去办点事，有点私事。”许大茂敷衍着，眼神却飞快地在杨大伟脸上扫了一下，似乎想看出点什么，又似乎有点心虚，“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快步出了院门。
“瞧见没？心里有鬼。”阎埠贵冲着许大茂背影撇撇嘴。
杨大伟没接茬，心里却在盘算。
许大茂这厮，得防着点。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三大爷，您继续蹲着等新闻吧，我溜达一圈消消食。”
他也没走远，就在中院和前院之间踱步。
父亲还没回来，估计找盖旱厕的材料不那么顺利。
母亲屋里传来逗弄孙子的声音，大嫂大概在收拾碗筷。
整个四合院笼罩在暮色和各家灯火里，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各家各户的算计、期盼、失落与挣扎。
他走到前院，娄晓娥原先住的那间小屋窗子黑着，门上挂着锁。
这间房空了，但关于它的记忆和牵扯，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许大茂刚才那一眼，说明他还惦记着。
站了一会儿，夜风带来一丝凉意。
杨大伟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家门口，听见屋里母亲在跟大嫂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孩子的琐事。
他停下脚步，没进去，就倚在门框上，看着夜空里刚刚冒出来的几颗星星。
他掐灭不知第几支烟，最后看了一眼静谧的院落，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